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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開考!

2026-08-14 23:37:23 作者: 白鷺成雙

  天聖元年,春闈開考了。

  無數學子朝著高高的魚鱗門洶湧而去,青白交錯的衣裳映著春日的陽光,看著有種「天下英才盡入吾懷」之感。

  李秉聖笑眯眯地站在高樓上往會場眺望:「今年參考的人遠比去年多啊。」

  「回陛下。」陳寶香打了打算盤,「多了三成。」

  誰都知道新帝登基朝中會缺人,這時候若能嶄露頭角前程必定一片大好,所以都趕著這回來。

  「得有一半都是誰誰家的門生吧。」李秉聖意味深長地回眸。

  陳寶香擺手:「無論出身如何,都將只會是天子的門生。」

  「就你這張嘴說話好聽。」她瞥她一眼,略帶揶揄地問,「陳將軍今年的門生有多少個啊?」

  陳寶香唰地就掏出一張紙,大大方方地呈過去:「都在上頭了。」

  李秉聖嘴角一抽。

  這坦蕩得,她是接還是不接啊?接了豈不是走後門給她走到宮裡來了,不接吧她還真挺想看的。

  李秉聖板著臉,借著她的手飛快地掃了一眼。

  好麼,三百多個,快趕上顧家謝家了。

  她不由地好笑:「你這是想開宗立派?」

  陳寶香小臉一垮:「開什麼宗立什麼派啊,都是些窮兮兮的小可憐,臣府上最近因著她們花銷驟增,就指著您來接手,好給臣省點菜錢呢。」

  「有很厲害的人物?」李秉聖好奇。

  陳寶香朝紙上指了指:「紅線之上的這些都是童試鄉試便名列前茅的,臣想看看她們今年能考成什麼樣;下面的這些拳腳不錯,臣想讓她們之後去考武試。」

  李秉聖覺得納悶:「都想好讓這些人考武試了,又何必再來這裡跑一趟,這不白耽誤工夫麼。」

  陳寶香嘿嘿笑了兩聲,沒有直接回答。

  遠處一聲鐘響,考生們開始入門過檢了。

  ·

  張修林是四房的年輕子弟,先前也考過科考,時任翰林院侍詔,天真不諳世事。

  今日奉命守在魚鱗門裡敦促禁軍搜身,他越看越驚奇。

  有的禁衛什麼都沒搜著就硬報學子攜帶小抄,有的禁衛看見小抄不但不抓,反還將旁邊搜出來的塞給人兩張。

  有人當場給禁衛塞銀子,也有人小聲報著自家門楣。

  普通學子在他們附近瑟瑟發抖,埋著頭惶恐不安。

  偌大的「盛世昭昭」牌匾之下,這場景像一團潰爛的瘡。

  

  他想起身制止。

  旁邊的顧以漸瞥他一眼,輕笑道:「張家該不會又養出個吃裡扒外的冤家來吧。」

  張修林僵住。

  他想起張知序的境遇,眉頭都皺了起來。

  「我等既坐在一起,那頭頂上的天若是塌下來,就該我等一起扛。」王青帆朝他頷首示意,「誰也跑不掉的。」

  聖人下旨讓他們一起做員外郎,那一旦有簍子被捅去上頭,陛下可不會細問是誰的錯,只會命四家一起擔責。

  「讓他們乾乾淨淨地進去考,天就會塌下來嗎。」張修林白著臉問。

  王青帆聽得失笑出聲,搖了搖頭不想再理會他。

  天真是好的,他很喜歡看見自己的對手天真,但若己方出現這樣的蠢人,王青帆一定會將他打出去。

  幾百年來約定俗成的規矩,豈是一個毛頭小子隨便問兩句就能改變的。

  ·

  搜身處的人漸漸少了,學子們都順利進入了考場,尋找著各自的號舍。

  顧以漸按例巡邏告知:「科考重地,不得攜帶任何有字的物件,三聲鐘響前主動交出則可以繼續參考,若鐘響後被搜出,則該學子會被逐出考場,其附近監考的各位大人也當領罰。」

  一眾學子都只聽著,無人動彈。

  顧以漸滿意地頷首,揮手讓人敲鐘。

  當——當——當——

  鐘響三聲之後,王青帆發了卷子,剛準備去看看自家的好苗子,卻見各處守著的禁衛突然動了起來。

  「做什麼?做什麼!」一個學子大叫,「放開我!」


  他旁邊的兩個禁衛一個劈手就奪過他桌縫裡的小抄,另一個一把就抓起他,將號舍外寫著考生名姓的木牌也一併拿走。

  不止這一處,整個考場幾萬個禁衛都同時開始了搜查。

  王青帆臉色驟變,起身問顧以漸:「這是什麼情況?無人說過開考之後還要這麼搜啊。」

  真在這時候搜出來,那豈不是全完了。

  顧以漸也慌了:「是誰下的命令?」

  「我。」有人笑眯眯地舉起手。

  兩人回頭一看。

  陳寶香從門外進來,施施然朝他們見了個禮,銀色的盔甲在春陽之下閃閃發光,手裡的禁軍令牌也耀眼奪目。

  顧以漸氣得破口大罵:「陳寶香,這可是科考重地,你怎麼敢任意胡來!」

  王青帆也直搖頭:「這是越權瀆職。」

  「快讓他們停下,萬一影響了考生,你有幾個腦袋擔得起!」

  他們一開始嗓門還極大,但罵著罵著,聲音突然就沒了。

  目及之處,後頭又過來一個人。

  一身龍鳳長袍,頭戴十二珠冕旒,李秉聖被儀仗簇擁著緩步走到陳寶香身後,一句話也沒說,只陰著臉越過陳寶香看著他們。

  目光像一座山,似要將他們的骨頭都壓個粉碎。

  顧以漸背後冷汗驟出,王青帆也不敢再裝腔作勢,兩人齊齊跪倒,以額觸地,背脊微微發顫。

  遠處的禁衛們還在繼續搜查,全場三萬餘學子,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就搜出了近兩萬人攜帶小抄。

  那些被搜出來的人還不服氣,罵罵咧咧地說著自己給過多少銀子,亦或者說自己背後有多大的靠山。

  有的發了瘋似的跟禁衛扭打起來,說什麼都不肯走,有的還妄圖去打砸隔壁桌的筆墨紙硯,讓所有人都考不成。

  局面頓時混亂起來。

  林滿月皺眉護著自己的硯台,看見旁邊有人朝自己撲過來,剛想用背去擋,卻見隔壁的薛蘅玉一腳就將那人踹飛開去。

  「滿月你別擔心,考你的就是。」薛蘅玉興奮地道,「老師說我們過來一定有用,我先前還不信,沒想到她說的是這個用處。」

  說著,又幫著禁衛將另一邊撒潑打滾的學子一併制住。

  禁衛數量挺多,一時沒有防備才讓這些學子衝撞了一陣子,有了另一群學子莫名其妙的相助,他們很快重新控制住了局面。

  不到半炷香,所有作弊的學子就都被押走了。

  薛蘅玉拍了拍林滿月的肩:「好好考,放心考。」

  林滿月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陳寶香那日說的話。

  「貪污阿諛的不公碾過來,自有清正廉明的大官上前去擋去爭,在有結果之前,你們得按原有的軌跡繼續往前走,別往車輪底下鑽。」

  ——當時聽來以為老師是在教她們獨善其身。

  其實不是,老師是早就做好了打算,這個頭她會替她們出,那些人她會替她們擋,她們要做的就是坐在號舍里努力考試,別的什麼也不用擔心。

  紅了雙眼,林滿月咬咬牙拿起筆,凝神開始看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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