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做得自然流暢,顧丹臣夏韻也習以為常。
「對了,糯糯,」顧丹臣喝了口湯,狀似隨意地問,「節目裡沒人找你麻煩吧?」
舒姿吞下口中的食物,擺擺手:「顧叔叔您放心,我能應付。」
她頓了頓,眨眨眼,「再說了,誰敢欺負我啊!我可是京北霸王!!」
「哈哈哈哈哈哈!這就對了!」
顧丹臣點頭,「咱們家的人,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有什麼不開眼的,你讓顧延去處理,不行還有叔叔。」
「知道啦顧叔叔!」
舒姿心裡暖洋洋的,給顧丹臣夾了塊排骨,「您就別操心這些了,好好吃飯,您今天這排骨,絕對是超水平發揮!」
「是吧?我也覺得今天手感特別好!」
顧丹臣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他做這道菜的秘訣。
夏韻在旁邊笑著搖頭,給舒姿使了個「你看他」的眼色。
一頓飯吃得溫馨又熱鬧。
飯後,舒姿搶著要幫忙收拾,被夏韻和顧丹臣合力「轟」出了廚房。
「有顧延在,哪裡用得著你動手,來來來,陪叔叔下盤棋,叔叔看看你退步了沒有!」
顧丹臣興致勃勃地去書房搬他那副珍藏的雲子圍棋,舒姿趁機對剛從廚房擦手出來的顧延皺了下鼻子,用口型無聲哀嚎:
救、命、啊——
顧延將擦手毛巾搭在椅背上,瞥了她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里卻明明白白寫著「自求多福」。
顧丹臣棋癮大、棋風「飄逸」(俗稱臭棋簍子),還酷愛悔棋。
除了顧延能頂住壓力,不留情面地贏他(然後被夏韻念叨不知道讓讓你爸),其他人陪下,尤其是舒姿,基本屬於哄「老人家」開心的親情陪玩項目。
「糯糯快來!擺開陣勢,讓叔叔檢驗一下你最近有沒有長進!」
顧丹臣擺好棋盤,氣勢十足,仿佛執掌的不是棋枰,而是千億項目的談判桌。
誰能想到,在商界縱橫捭闔的顧董事長,其實是個棋盲,棋技一塌糊塗。
舒姿認命地在他對面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得像參加國際賽事,嘴上卻甜得能溢出蜜:
「顧叔叔您肯指點,我求之不得呢!您先請!」
「好!看好了,這招叫『金角銀邊草肚皮』!」
顧丹臣執黑,「啪」的一聲落在天元位置。
一個在開局階段幾乎不會被職業棋手選擇的點。
舒姿:「……」
顧延默默移開視線,拿起一本財經雜誌,擋住了唇角可能泄露的細微弧度。
夏韻端著果盤過來,看到這個開局就忍俊不禁,在顧延身邊坐下,壓低聲音笑道:
「你爸這獨門開局,也就糯糯能面不改色地接住。」
顧延目光從雜誌上方掠過,落在舒姿努力維持認真聽講表情的小臉上,低低「嗯」了一聲:「她耐力好。」
夏韻心道:那是,沒點耐力,怎麼扛得住你爸這手鬼見愁般的棋藝。
她看看兒子沉靜的側臉,又看看渾然不覺,全心投入陪玩狀態的舒姿,心裡又是欣慰,又是暗暗著急。
這倆孩子,一個太穩,一個還沒開竅。
棋局在顧丹臣「氣勢磅礴」實則毫無章法的落子中「激烈」展開。
他時而將棋子下在完全無關緊要的地方,時而為了一顆無關大局的棋子「長考」半天,然後下出一步讓舒姿瞳孔地震的「妙手」。
如果胡亂堵自己的眼也算妙手的話。
舒姿的任務,從「對弈」迅速演變為在儘量不顯得太刻意的情況下,引導棋局走向一個看起來像是經過搏殺,最終顧董「略勝一籌」的和諧結局。
同時還要隨時應付顧丹臣突如其來的棋理講解。
「糯糯你看,叔叔這裡,是不是很有大局觀?這叫……嗯,高瞻遠矚!」
顧丹臣指著自己一片散落各處的黑子,滿臉自得。
舒姿盯著那一片仿佛遭遇了流星雨襲擊的棋局,真誠地點頭,眼神充滿了對「未知領域」的「敬畏」:
「顧叔叔的布局……真是深奧,我一時還沒參透,但感覺非常厲害!」
顧延翻動雜誌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哈哈哈,慢慢學!誒,你這步棋下得不錯,有進步!不過嘛……」
顧丹臣忽然皺眉,指著舒姿剛剛為做活自己一塊棋而下的,本手得不能再本手的一步:
「這裡是不是太保守了?年輕人,下棋要有闖勁!看叔叔的!」
說罷,他「啪」的一聲,將一顆黑子拍在一個徹底葬送自己另一塊棋活路的位置上。
舒姿:「……」
她偷偷瞟向顧延,用眼神發射SOS:他真的不需要我讓,他在自毀長城!
顧延抬眸,與她視線相接一瞬,隨即放下雜誌,語氣平淡地介入:
「爸,您確定要下那裡?這塊棋好像沒氣了。」
顧丹臣一愣,湊近棋盤仔細看,眉頭緊鎖,半晌,忽然大手一揮:
「哎呀,下錯了下錯了!觀棋不語真君子,阿延你別打擾我們!」
「糯糯,叔叔剛才那是考驗你,看你能不能發現!這步不算,我重下!」
說著就要去拿那顆棋子。
「顧叔叔!」舒姿眼疾手快,一臉「恍然大悟」加「懊惱」:
「您這考驗太高級了!我剛才光顧著看您另一邊的妙手,完全沒注意這裡!」
「您要是不說,我肯定發現不了!這步不算,您快收回去!」
顧丹臣被捧得舒坦,順勢收回棋子,還安慰舒姿:
「沒事沒事,你還年輕,眼力還得練,叔叔重新下,你看好了啊……」
夏韻在一旁以手扶額,笑得肩膀微顫。
最終,在舒姿「殫精竭慮」的引導,顧延偶爾「看似提醒實則攪局」的助攻,以及顧丹臣數次「戰術性悔棋」下。
棋局以一個「驚心動魄」、「旗鼓相當」的平局收場。
其實是舒姿實在沒辦法在讓了八十手的情況下還能「險勝」,只能拼命做局做到和棋。
顧丹臣對著棋盤看了又看,捻著下巴,頗為滿意:
「嗯,不錯不錯!糯糯今天發揮得很好!有來有回,這才叫下棋嘛!比跟阿延下有意思多了。」
「他那小子,一點不懂得迂迴,就知道蠻幹!」
莫名背上蠻幹黑鍋的顧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