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方冉收起了玩笑的語氣，聲音變得認真：
「姿姿，感情的事，別人沒辦法替你做決定，但作為姐妹，我得提醒你。」
「感情里最怕的，就是把習慣和依賴錯當成愛，或者把愛誤認為是習慣。」
「你好好問問自己，拋開『他是顧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這些標籤，單單把他當成一個男人來看。」
「看到他，你會不會心跳加速？會不會想靠近？會不會在意他對別的女人好？會不會……想和他有更親密的關係？」
方冉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舒姿心上。
心跳加速？有，剛才在車裡，她心跳快得像是要跑路。
想靠近？好像……一直都很靠近，但今天那種靠近，讓她心慌又……有點隱秘的歡喜？
在意他對別人好？只要一想到顧延可能像對她那樣對另一個女人，她就渾身不舒服，心裡堵得慌。
至於更親密的關係……
舒姿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直接把腦袋更深地埋進枕頭裡，發出含糊的嗚咽。
方冉繼續說：「姿姿，占有欲是喜歡最直白、也最誠實的表現之一，你對他，早就不是單純的『妹妹對哥哥』了。」
「你只是……不敢承認，或者，沒意識到這也算喜歡的一種。」
喬悅可的聲音適時響起：
「姿姿，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哥既然選擇了說出來，就代表他做好了等待和接受的準備，而且——」
「他等也不是一兩年的事兒了，估計已經等習慣了蛤。」
「他喜歡你，是他的事，你接不接受，什麼時候接受，怎麼接受，是你的事。」
「你有充足的時間去感受，去確認。」
「對，時間有的是！」方冉的聲音緊跟著插進來，她話鋒一轉，秒切模式：
「不過嘛，舒小姿，咱們話可得說在前頭，就算你最後想明白了，對他也有那麼點意思，也絕對不能讓他覺得這麼輕易就得手了！」
？？？
話題跳度太大，舒姿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啊？」舒姿懵懵地從枕頭裡抬起臉。
「啊什麼啊！」
方冉理直氣壯，「顧延是優秀，對你也是沒得說，這點我承認，但喜歡歸喜歡，規矩是規矩！」
「他藏了這麼多年，憋了這麼大個招，把你搞得心慌意亂，就想這麼輕飄飄一句『我喜歡你』然後等著你點頭？美得他！」
「遊戲裡抽個SSR還得攢保底呢，他顧延想空手套……咳，套我們家姿姿？沒門！」
「噗——」喬悅可一個沒忍住，在那邊笑出了聲。
舒姿也被方冉這離譜的比喻弄得哭笑不得：「什麼跟什麼呀……」
「我說得不對嗎？」
方冉越說越來勁，覺得自己就是那個手握追妻攻略的頂級軍師：
「他這屬於是憋了個終極必殺技，冷卻時間二十年，現在突然對你放了，你就得立刻躺平？哪有這種道理！咱們得反守為攻，設置關卡，增加難度！」
「關卡？難度？」舒姿眨了眨眼，思路成功被方冉帶跑偏了。
「考驗期啊！笨蛋！」
方冉的聲音充滿了「這都不懂」的誇張：
「必須設置考驗期！讓他知道，青梅竹馬的頭銜不是免死金牌，以前的好那是基礎分，想轉正？得拿出升級版、限定款、尊享VIP的誠意來！！」
默默聽著的喬悅可，暗暗為自己表哥點一根蠟。
自求多福自求多福吧，妹無能為力。
舒姿聽著聽著，腦子裡莫名浮現出顧延頭頂浮現出一個進度條的畫面，旁邊標註著「好感度/誠意值」，而自己手裡拿著個「考官」的小牌牌……
這畫面太美，她趕緊晃晃腦袋。
「雖然但是，好像……有點道理？」她小聲嘀咕。
「艾！這就對了！」
方冉一拍大腿，聲音大的舒姿在另一邊都聽到了：
「記住，你是主場！明天拿出你舒大小姐的氣勢來！至於更詳細的考核細則和實戰技巧……」
她頓了頓，賣了個關子，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得意：「明天見面，姐姐我當面教你！保證讓我們顧總這次的轉正之路，畢生難忘！」
「好！」舒姿手一拍，被她說得鬥志昂揚。
「行了，趕緊睡你的美容覺，明天可不能頂著倆黑眼圈出現！掛了掛了！」
放下手機，房間裡重歸寂靜。
舒姿躺在床上，已經沒了之前的慌亂和無措。
過了很久，她閉上眼，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顧延的臉，以及他低聲喚她「糯糯」時的神情……
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幾拍。
她猛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小聲地，惡狠狠地對自己說：「舒姿！不准想了！你給我睡覺！」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數羊。
一隻顧延，兩隻顧延，三隻顧延……
「啊——！」舒姿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臉埋進枕頭。
完了，睡不著了。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另一間臥室里。
顧延也還沒有睡。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水，看著窗外沉靜的夜色。
城市的燈火在他眼眸中明明滅滅。
指尖在杯壁上無意識地輕敲，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才轉身放下杯子，走到床邊躺下。
房間裡暗下來，只剩窗簾縫裡透進來的一絲光。
隔壁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動靜。
他知道，今晚對她來說可能太突然了，但他不後悔。
那隻小貓咪，被他護在羽翼下太久，久到分不清依賴與愛意。
心意一旦宣之於口，便覆水難收。
他給了她答案，坦誠所有愛戀，把選擇權交到她手上，任由她慢慢思量。
他願意等，給足她緩衝與時間。
可這份等候，絕不會一味原地被動。
長夜漫漫，一牆之隔，距離咫尺。
她就在那裡，從來都逃不開，也跑不到哪裡去。
而城市的另一端，某高級公寓頂層。
方冉滿意地丟開手機，身體向後一倒，陷進柔軟的沙發里，臉上還帶著「陰謀得逞」的狡黠笑容。
她剛伸了個懶腰，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