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姿腳步一頓,沒回頭,只是背脊微微繃緊,「……幹嘛?」
「禮服放在衣帽間。」
舒姿胡亂地點了下頭,應道:「奧,我知道了。」
話音落下,她幾乎是逃一般衝進了臥室。
房門咔嗒落鎖,後背抵著微涼的門板,她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抬手捂住自己依然滾燙的臉頰。
瘋了瘋了瘋了!
真是瘋了!
顧延居然喜歡她!還親口承認了!
她滑坐到地板上,把臉埋進膝蓋里,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怎麼辦?她該怎麼辦?
接受?可她還沒想清楚自己對顧延到底是什麼感情。
拒絕?可那句「不要」她好像……有點說不出口。
她只要一想到,往後顧延會溫柔對待旁人,會把獨獨給她的偏愛,悉數贈予另一個人,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發悶,酸澀又彆扭。
「啊——煩死了!」
她抓了抓頭髮,從地上爬起來,把自己摔進床里,隨手撈過手機。
門外,恰好緩步路過的顧延,清晰聽見房內傳來的細碎動靜,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看來今晚確實是把這隻小貓咪逼急了。
舒姿手指懸在屏幕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點開了「塑料姐妹花」三人小群。
群里靜悄悄的,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們探討方冉和賀瑜卓的……(你們懂的)
她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最後發出去一句:
一隻小姿子:
「如果,我是說如果,一個你認識很久很久,久到以為永遠只會是朋友的人,突然跟你說他喜歡你……怎麼辦?」
消息發出去不到五秒,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方圓百里最能睡:「???????」
方圓百里最能睡:「誰?!顧延?!」
可可愛愛沒腦袋:「!!!!!」
可可愛愛沒腦袋:「我哥跟你表白了?!」
可可愛愛沒腦袋「什麼時候?在哪裡?怎麼說的?細節呢?!有視頻錄音嗎?!」
舒姿:「……」
她就知道。
一隻小姿子:「……我還沒說是誰。」
下一秒——
舒姿:「……」
她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確認外面沒動靜,然後才按下接聽。
「嘟」的一聲輕響,語音接通了。
方冉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笑意,聲音慢悠悠地傳來:
「舒小姿同學,深夜情感熱線,請講~」
「是不是我們顧總終於忍不住,把某隻遲鈍的小貓咪給堵啦?」
喬悅可的聲音也緊隨其後,帶著滿滿的震驚和好奇:
「姿姿!真的嗎真的嗎?我哥他真的……跟你表白了?天吶!什麼時候的事?剛剛嗎?你怎麼說的?!」
舒姿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兩人的連環轟炸稍微停歇,才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有氣無力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她聲音帶著點自暴自棄的鬱悶:「你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廢話!」方冉毫不客氣:「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這一天!」
「就你眼瞎心盲,拿青梅竹馬當擋箭牌,顧延看你那眼神,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不對勁好嗎?也就你,舒·鋼鐵直女·姿,能把人家深情款款當兄弟情深!」
「你滴!趕緊給我從實招來!細節!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准漏!」
「啊啊啊啊啊——!」喬悅可在電話那頭髮出興奮的尖叫,也激動地催促:
「對對對!姿姿,你快說!我哥怎麼說的?他是不是特別認真特別帥?」
舒姿:「……」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上一個方冉,下一個她。
舒姿癱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果然,全世界都看出來了,只有她自己稀里糊塗。
她瓮聲瓮氣地把車裡那段對話,掐頭去尾地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顧延那句乾脆利落的「是」,以及自己最後慫了吧唧的「我需要時間想想」。
「在車裡?!」
喬悅可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可言說的興奮:「然後呢?他說什麼了?怎麼說的?我還以為他要憋到地老天荒呢!」
「你們有沒有、有沒有……嗯?」
最後一個「嗯」字,尾音上揚,充滿了曖昧的暗示。
舒姿臉「唰」的一下紅了:「喬悅可!是不是霍非把你帶壞了!你怎麼腦子裡也淨是些不乾淨,不健康的東西!沒有!什麼都沒有!」
「嘖嘖嘖,」方冉在那邊搖頭晃腦,「可以啊顧延,不裝了吧?不過舒姿,你這回答……夠官方,也夠慫。」
舒姿惱了:「那我還能怎麼回?難道立刻撲上去說『我也喜歡你』嗎?我……我根本就沒往那方面想過!我一直以為我們就是……就是那樣的啊!」
「哪樣的?」
方冉一針見血,「是不是覺得他對你好天經地義,他身邊不會有別人,你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姿姿,這就是問題,你習慣了他在你生命里的絕對特殊和唯一性,卻從來沒給這種特殊和唯一貼上愛情的標籤。」
「你依賴他,信任他,甚至……占有他,卻不肯承認這是喜歡。」
「你摸著良心說,你對顧延,真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就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
舒姿沉默了。
感覺?
她對他是什麼感覺?
她只知道她不討厭他的靠近,也不討厭他所有的觸碰。
這算……喜歡嗎?
她不知道。
她好像總是在下意識逃避這個問題。
「我……我不知道。」
舒姿誠實地說,聲音裡帶著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冉冉,喬喬,我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他一直都是顧延啊,是那個會給我背鍋,會給我做飯,會在我被欺負時第一個站出來,從小到大都陪在我身邊的顧延。」
「我習慣了他在我生活里的每一個角落,習慣到……我以為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永遠不會改變。」
「可現在他告訴我,告訴我……」
舒姿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有點亂,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拒絕的話,我說不出口,也不想。」
「可是接受……我又不確定,我對他,到底是習慣,是依賴,還是……」
還是愛情。
最後兩個字,她沒說出來,但方冉和喬悅可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