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姿推開門。
顧延坐在書桌後，面前並排擺著三台顯示器。
其中一台還停留在她剛剛結束的直播平台後台數據頁面，另一台是密密麻麻的輿情監控圖表，第三台是層層加密的暗調文件界面。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細邊金絲眼鏡，鏡框纖細利落，貼合他高挺的鼻樑，冷白皮襯得金邊愈發清冽。
鏡片微微反光，恰好掩住眼底的情緒，下頜線緊繃鋒利，周身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克制，禁慾感十足。
舒姿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聽到她進來，顧延抬眼看過來，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幾個指令，然後摘下了眼鏡，捏了捏鼻樑。
「直播數據很好，輿論已經完全逆轉了。」他先開了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幾個跳得最凶的營銷號，顧氏和舒氏的法務部已經同步介入，證據鏈完整，他們會得到應有的法律制裁。」
「相關不實詞條和惡意討論，會在半個小時內全部清理完畢。」
他匯報工作的口吻，讓舒姿稍微放鬆了一些，但也更彆扭了。
他好像真的只是在「幫她盯著直播」，處理後續，半點沒提別的。
「哦……謝謝。」舒姿乾巴巴地道謝，手指背在身後，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顧延看著她，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和略顯僵直的站姿上掃過，沒說什麼，只是站起身，走到旁邊的迷你水吧，接了兩杯水，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緊張？」他忽然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啊？沒有啊！」
舒姿立刻否認，接過水杯，借喝水的動作掩飾，「我緊張什麼？該緊張的是那些造謠的！」
顧延沒接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很快平復。
他走回書桌後，但沒有坐下，只是倚著桌沿，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
「那……」
他頓了頓，語氣很平緩，眼神卻專注地鎖著她，讓舒姿無法移開視線，「關於昨晚的事，你想得怎麼樣了？」
來了。
舒姿心口一緊，手不自覺的握緊了水杯。
她垂下眼，盯著杯中晃動的水面，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把打好的腹稿流暢背出。
「我……我想過了。」
她開口，聲音有點發緊，但努力維持著鎮定：
「顧延，我們認識太久了，久到很多東西都成了習慣，你的好，你的照顧，你的存在……我都習慣了。」
「所以，突然之間要把這種習慣，換成另一種定義，我……我需要時間適應，也需要……確認。」
她抬起眼，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垂下，語速不自覺地加快：
「所以，我覺得，在我們……在關係有可能發生變化之前，應該有一個彼此觀察，互相了解的階段。」
「不是拒絕，也不是拖延，就是……一個緩衝，嗯……一個考驗期。」
最後三個字，聲音輕得像蚊蚋，說完，她立刻捧起水杯，猛喝了一大口，冰得她一個激靈，卻不敢表現出異樣。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城市背景音。
過了幾秒，或許只有一秒，她似乎聽見顧延低低地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很輕，幾乎聽不真切，卻讓舒姿耳根一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縱容的溫和：
「好。」
舒姿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裡沒有不悅，也沒有意外，只有一片沉靜，什麼都藏在裡面，唯獨透著點她看不懂的意味。
他就這麼……答應了？這麼幹脆？沒有疑問？沒有反駁？
「你……」
舒姿反而有點懵了，準備好的考官守則和考核標準一下子卡在喉嚨里。
「不是要考驗期嗎？」
顧延眉梢輕輕一挑，尾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我接受。」
他頓了頓，站起身，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舒姿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背抵上了書櫃。
顧延停下，目光在她微微睜大的眼睛上停留片刻，然後緩緩下移，掠過她輕抿的唇，最後重新看進她的眼睛裡。
他嗓音壓低了些，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語氣格外認真，「不過，糯糯。」
熟悉的暱稱，褪去了昨夜的侵略性，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讓她無從逃避，也逃無可逃。
「既然是考驗期，那麼，作為被考察的對象，我是不是也有權知道……」
他微微傾身，氣息拂過她的額發，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她能聽清：
「……考官的評分標準，是什麼？」
舒姿呼吸一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雙眼睛看得格外認真，熱度撲面而來，燙得她臉頰發麻，腦子當場卡殼。
評分標準？她哪有什麼評分標準！方冉還沒教到這一步呢！！！
「我……我……」
她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剛才直播時的伶牙俐齒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她這副慌亂無措、強裝鎮定卻又漏洞百出的模樣，顧延眼底那絲極淡的笑意似乎深了些。
他沒再逼近，而是緩緩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給了她喘息的空間。
「不急。」
他語氣恢復如常，甚至帶上了一點輕鬆的調侃，「方老師……不是今晚才『當面授課』嗎？」
「糯糯，你可以慢慢想，好好制定你的……KPI。」
舒姿：「……」
？？？？？？？
(งᵒ̌皿ᵒ̌)ง⁼³₌₃
他聽到了！他聽到了！！
他肯定是聽到她昨晚在電話里跟方冉的對話了！！！
不是，這個房間的隔音是擺設嗎？！
她要投訴！！！
她要告到中央！！！
舒姿的臉「轟」地一下徹底紅了個透，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