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宴會廳前方的司儀再次拿起話筒，溫雅地宣布宴會即將接近尾聲，感謝各位來賓的光臨。
舒姿輕輕舒了口氣，終於要結束了。
她看向顧延，眨眨眼，眼神詢問：走嗎走嗎？
顧延點點頭。
兩人與霍非、喬悅可簡單道別，舒姿又遠遠朝舞池邊剛歇下來的方冉揮了揮手，比了個「溜了溜了」的手勢。
顧延朝賀瑜卓抬了抬下巴，隨後牽起舒姿的手，帶著她從容地穿過逐漸散開的人群，走向出口。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將那些還想上前道別或寒暄的人不動聲色地隔開。
走出宴會廳，穿過前廳，侍者遞上了一份包裝精美的謝禮。
顧延接過，頷首致意，腳步未停。
從裡面出來，清冽的山風瞬間撲面而來，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各種氣息。
夜色已深，半山莊園的路燈在蜿蜒的車道上投下昏黃靜謐的光暈。
車子就停在幾步之外，顧延拉開副駕駛的門，舒姿麻溜鑽了進去。
車門關上，將外界的聲響隔絕。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顧延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微微側過身，看向舒姿。
舒姿正低頭跟披肩上纏在手腕的系帶較勁，察覺到他的目光，動作頓了頓，抬頭茫然發問：
「怎麼了？」
顧延沒說話，只是伸手，接過那團被她越解越亂的帶子。
他手指修長靈活，三兩下便解開了那個死結，然後將披肩理了理，輕輕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動作自然熟練，像做過千百遍。
舒姿看著他的側臉，車窗外的燈光流瀉而入，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和挺拔的鼻樑。
他低垂著眼睫，神情專注，好像手裡是件多重要的事兒。
心裡某個角落，忽然軟軟地塌下去一小塊。
「顧延。」她輕聲開口。
「嗯？」他抬眸，看向她。
舒姿與他對視了幾秒，忽然彎起眼睛，笑了起來。
「顧延。」她又喚了一聲。
「嗯。」
「顧、延——」
「我在。」
舒姿笑出了聲，「誒，你怎麼不問問我為什麼一直叫你。」
他唇角也揚起一個弧度，一個只為舒姿綻放的弧度，「不需要原因。」
他頓了頓，目光描過她帶笑的眉眼，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全然的，理所當然的縱容：
「你叫我，我就在。」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任何修飾。
她看著他，嘴角的笑意還彎著，耳根卻悄悄爬上一抹更深的紅，在昏暗的光線下並不明顯。
草率了草率了！
本來想撩他的，怎麼被反撩了！！！
她飛快地眨了眨眼，像是要掩飾什麼，又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一時不知該怎麼接。
車廂里又安靜了幾秒，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窗外的路燈光影，一道一道，掠過他的側臉，她的裙擺。
舒姿忽然覺得，這狹小空間裡的空氣，好像比剛才更稠了一點，有些喘不過來。
她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還被他目光籠罩著的身體，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考官」的主動權。
「那……開車吧，顧同學，考官批准你下班了。」
聲音聽起來比她自己預期的要軟一點。
顧延眼底的笑意似乎深了些許，他沒再說什麼，轉過身，重新坐正，利落地發動了車子。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車燈劃破濃稠的夜色，緩緩駛離這座燈火依舊璀璨的山間莊園。
舒姿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模糊樹影，輕輕閉上了眼睛。
身體徹底放鬆下來，感官變得更加敏銳。
她能聽到輪胎碾過路面細微的沙沙聲，也能聞到縈繞在她周身的，久久不散的，獨屬於他身上的雪鬆氣息。
以及，他剛剛那句話……
她心裡默默吐槽：完了呀完了呀，這男人怎麼越來越會了，犯規啊！
昨晚之後，他們之間……好像確實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好像真的，在認真地扮演「考生」的角色，在陪她玩一場明知道結果的，名為「考驗期」的遊戲。
他在每一個細節里，無聲地展現著他二十年如一日的了解、習慣，和那份因為身份轉變而愈發清晰濃烈的……珍視。
舒姿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昏暗裡，不受控制地再次向上彎起。
好吧，她有一丟丟向自己內心那個還在嘴硬的小人投降了。
她承認。
如果是顧延的話……
好像，真的……還不錯。
不，是，很好。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匯入夜晚依舊川流不息的車河。
她半眯著眼，看著窗外掠過的熟悉街景，忽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楚：
「哎，你明天幹嘛去？」
「上午沒事，下午要去公司。」顧延側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舒姿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隨口問問。」
顧延低笑了聲：「行，以後我主動跟你報備。」
舒姿耳根一熱，立刻把頭扭向另一邊，只留給他一個後腦勺，聲音透過座椅傳過來，悶悶的還帶著點惱：
「誰要你報備了……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別瞎理解。」
過了一會兒，舒姿調整好了表情，重新轉回頭，補充：
「那我上午睡覺，中午自己解決，你忙你的去，不用管我。」
現在不多睡會兒，兩天後在節目上可就睡不了這麼久了！
「好。」顧延全盤接收，習以為常。
等紅燈的間隙，他又問：「晚上想吃什麼？」
舒姿歪著腦袋，盯著車窗外某個招牌認真琢磨了三秒……然後放棄。
她說：「不知道，看心情，隨緣，晚上再說。」
車子駛入雲棲鉑悅的地庫，停穩。
顧延解開安全帶，先一步下車，繞過來為她拉開車門。
舒姿拎著裙擺下車，高跟鞋踩在冰涼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在寂靜的地庫里迴蕩。
電梯上行，數字一層層跳動，發出輕微的嗡鳴。
電梯內壁光潔如鏡，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一個高大挺拔，西裝挺括，一個纖細窈窕，裙擺迤邐。
電梯「叮」一聲到達，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感應燈應聲而亮，暖黃的光線瞬間灑滿寬敞的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