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她把手機放到一邊，起身走到窗戶邊，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這才感覺到肩膀和手腕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有些微微的酸脹。
可心裡頭，卻有種奇異的、滿滿當當的踏實和寧靜，還夾雜著一絲完成作品後的、小小的得意。
她轉回身，最後看了一眼畫架上那幅畫。
舒姿輕輕吐出一口氣，嘴角忍不住，自己翹起來，揚起一個明晃晃的帶著點小驕傲的弧度。
不愧是她！
這觀察力，這表現力，這情感張力！
舒姿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好啦，今日藝術修養課程，圓滿結束！
收工！
而另一邊，顧氏集團頂樓會議室里，氣氛肅然。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滾動著複雜的財務數據圖表，幾位高管正襟危坐，輪流匯報。
顧延坐在主位，手邊是亮著的平板，屏幕上正是當前討論的季度營收分析，正通過投屏與眾人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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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平板邊緣無意識地輕點，目光落在屏幕上，聽著一處數據波動的分析。
就在這時，平板的屏幕頂端，悄無聲息地滑下一條微信預覽。
來自一個備註為「糯糯」的微信號。
是一張圖片。
顧延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正在匯報的財務總監聲音微妙地卡了半拍，眼睛下意識瞟向大屏幕。
然後，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裡。
只見原本滿是柱狀圖和折線的財報分析頁面，瞬間被一張圖片覆蓋了。
那是一幅炭筆素描。
畫面上，一個男人微微低頭，側臉線條清晰利落，正專注地解著左手腕上的袖扣，燈光在他高挺的鼻樑旁投下淺影，睫毛低垂。
而畫面上方，樓梯光影交界處，一個女孩站在那裡，手搭在著樓梯扶手上，正歪頭看著他，唇角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
畫風鮮明，帶著強烈的個人印記。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認出畫裡那男人是誰，他們小顧總，顧延。
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畫面右下角，有一行極小的，但足夠清晰的手寫體：
「SZ→GY」
一個箭頭，簡單，直接，粗暴，明晃晃地指向畫面中央那個正在解袖扣的男人。
「……」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死一般的寂靜。
財務總監僵在原地，腦瓜子裡嗡嗡作響，手裡的雷射筆都快捏碎了，完全不知道下一句該說什麼。
腦子裡只剩下一行行加粗飄紅的大字瘋狂刷屏：
糯糯？！！SZ畫了顧總？！箭頭？！GY？！
我看到了什麼？！我該看到嗎？！我現在閉眼還來得及嗎？！這會議還能繼續嗎？！
我的職業生涯是不是到此為止了？！！
而其他幾位高管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同樣炸開了十萬響的鞭炮混著八卦的煙花。
市場總監戰術性後仰，內心瘋狂尖叫：
臥槽臥槽臥槽！顧總的私房畫？！還帶箭頭備註？！糯糯是誰？！這暱稱也太……！SZ又是哪位神仙？！這箭頭是什麼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顧總知道他被畫了嗎？！哦他平板在投屏他肯定知道了！所以他剛才也看見了？！
不對，這是工作場合能出現的畫面？！救命！我現在假裝突發性失明還來得及嗎？！
戰略投資部負責人拼命低頭：
誒！這地板花紋真好看，嚯！這地毯紋理真細膩，嘖！我鞋帶好像有點鬆了……
我什麼都沒看見！我是誰？我在哪？我在開一個非常嚴肅正經的財務會議！
站在旁邊的吳齊韋戰術性咳嗽：
咳咳！咳咳咳！
今兒這空調是不是開太大了？有點干，嗯，一定是太幹了，眼睛都花了，舒小姐怎麼會出現在屏幕上……
而坐在主位上的顧延，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甚至沒有立刻關掉圖片，反而目光在畫上多停留了兩秒，像是在仔細欣賞。
就在所有人都快窒息的前一秒，他才不緊不慢地伸出手，指尖在平板上輕輕一點。
圖片縮小，消失。
滿是數字和圖表的財報分析頁面重新占據整個屏幕。
公事公辦的藍色、灰色和紅色，瞬間將剛才那片刻足以引爆整個公司八卦群的曖昧與私密沖刷得一乾二淨。
「繼續。」
顧延開口，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任何異樣，仿佛剛才那足以讓在場所有人CPU燒乾的插曲從未發生。
「啊？哦！呃……繼、繼續！」
財務總監猛的回神，狠狠咽了口唾沫，用盡畢生專業素養，努力把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我們、我們剛才說到……說到哪兒了？對！環比增長！主要得益於……得益於……」
他卡殼了，得益於什麼來著？媽的，全忘了！
他腦子裡現在全是糯糯、SZ、箭頭和顧總那張被畫得帥絕人寰的側臉在循環播放！
會議在一種極度詭異的，每個人都拼命假裝鎮定，但眼神瘋狂亂瞟，腳下恨不得摳出一座魔仙堡的氛圍中，艱難地繼續著。
後半程，幾位高管匯報時，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總是不受控制地、鬼鬼祟祟地往自家老闆左手腕上瞟。
嗯，袖扣扣得好好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那袖扣此刻散發著一種「我很貴，而且我有故事」的神秘光芒。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老闆周身那股慣常的冰冷氣場，似乎……軟化了一丁點。
難道是他們眼花了？
好不容易熬到會議結束，顧延剛說完「散會」，幾位高管立刻像是屁股著了火，「唰」地站起來，以近乎競走的速度低頭往外沖。
彼此之間眼神都不敢交匯，生怕一個對視就忍不住當場交換驚天大八卦。
門一關上，走廊里隱約傳來壓抑的、興奮到極點的低語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顧延最後一個起身，慢悠悠地收拾好平板和文件，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關上門，隔絕外界，他重新拿起平板，解鎖屏幕，點開微信里那個唯一置頂的對話框。
點開圖片，放大。
他看著畫上她的身影，以及那行小小的「SZ→GY」。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放下平板，沒回復。
只是拿起車鑰匙，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個弧度。
該回家了，不然某隻小貓咪該等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