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舒姿那張寫滿「我可真誠了你看我真誠的大眼睛」的小臉，一時竟被這強大的邏輯和臉皮厚度噎得半晌沒說出話來。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又開始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自從帶了舒姿，自己嘆氣的次數、心率不齊的風險以及需要常備速效救心丸的可能性，都在呈指數級瘋狂增長！
算了，孩子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住了，只要別在鏡頭前鬧出直播事故，別把自己作死就行。
「行吧，」
蘭曼文選擇放棄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憊地揮了揮手，「你心裡有數就行，鏡頭前注意分寸。」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從桌上那摞厚厚的文件夾里精準地抽出一份，話題「啪」地一下轉到工作上：
「對了，方雨彤那邊……」
舒姿往沙發里又蹭了蹭，換了個更舒服的癱法，懶懶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昨天那場『涅槃重生·感恩有你』粉絲見面會，網上水軍和通稿齊飛，反響看著是還行，熱搜也買得挺靠前。」
蘭曼文「嗯」了一聲，將手裡的資料往前推了推，指尖點了點上面幾行加粗的字：
「不止這個，公司那邊，近期明顯在往她身上瘋狂砸資源，好幾個有分量、有話題的大IP都在接觸她，勢頭很猛，另外……」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舒姿：
「公司這邊，最近也突然給你塞了幾個相當不錯的資源。」
「一個電影本子，班底很好，一個上星劇的女一，人設很出彩，還有兩個國民度特別高的代言，都是快消類的，路人盤很大。」
「這節奏……給得太急，也太好了點，不太正常。」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你身份暴露了？」
舒姿靠在沙發里，指尖繞著抱枕上那隻卡通貓的鬍鬚，聞言，她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張口就來：
「哎呀，文姐，有沒有可能……是他們終於透過現象看到了本質，發現了我的優秀和無窮潛力呢？」
蘭曼文：「……」
她無語的閉了閉眼，沒好氣道：「少給我在這兒貧，說正事。」
舒姿「噗嗤」一聲笑出來，見好就收，斂了玩笑神色，語氣認真了些：
「方雨彤估計從梁子皓那裡知道了我的身份，至於公司突然砸過來的這些資源……確實是說不通。」
舒姿托著下巴，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
梁子皓人不在，不可能是他。
況且，就算他腦子一熱想給，方雨彤那邊也絕對不會讓他分這麼多「肥肉」給她，不使絆子就不錯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對了，還有件事——」
蘭曼文又想起什麼，剛開口，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忽然被「叩叩叩」敲響了，不輕不重，規律得很，恰好打斷了她的話頭。
蘭曼文抬眼看過去，清了清嗓子，揚聲應道：「進。」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看氣質打扮就知道是高層身邊的得力助理。
他先是對蘭曼文客氣地頷首示意，然後轉向沙發上的舒姿，語氣恭敬：
「舒小姐，梁總請您現在過去一趟。」
舒姿：「梁子皓？」
問完她自己都覺得不對，才說完梁子皓下鄉了，怎麼會在這。
那助理面色不變，平穩地糾正道：「是梁啟名，梁董事長。」
舒姿挑眉，那就對了，只是沒想到，他會親自來這種小地方。
梁啟名，梁子皓他親爹，梁氏現在真正的當家人。
那這些突然砸過來的「優質資源」只有可能是出自他手筆。
她放下抱枕，從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對蘭曼文遞了個「放心」的眼神，然後對那助理點點頭，語氣平靜：
「走吧。」
樓上，董事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助理領著舒姿來到走廊盡頭那兩扇厚重的實木雙開門前，停下腳步，抬手，曲起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助理推開門，側身示意：「舒小姐，請。」
舒姿邁步走入。
辦公室挺寬，裝修是低調奢華的風格，巨大的落地窗，視野也蠻好，不過比顧延那兒還差點。
梁啟名就站在那面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似乎在看風景。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光看背影，就能感覺到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場。
舒姿感覺像看到了她爸。
聽到腳步聲，梁啟名轉過身。
「舒小姐來了，請坐。」
梁啟名指了指會客區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自己則走到旁邊的單人沙發位坐下。
舒姿也沒客氣，走過去，在正對梁啟名的長沙發上從容落座。
她臉上揚起淺笑，開門見山：「梁董找我，是有什麼工作上的指示嗎？」
梁啟名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頗為和藹：
「不是什麼急事，舒小姐別緊張，就是聽說你晚上有重要錄製，想著在你出發前，和你簡單聊兩句。」
他邊說，邊親自起身，走到旁邊一個設計感十足的小吧檯邊，那裡擺著一套骨瓷茶具。
他動作熟練地開始燙杯、溫壺、置茶、沖泡……一套流程下來，行雲流水，帶著老派人物特有的儀式感。
「嘗嘗這個，今年的私藏，外面喝不到。」
梁啟名將一杯茶湯清亮、香氣裊裊的茶杯輕輕推到舒姿面前。
舒姿看了一眼那杯茶，沒動，目光落回梁啟名臉上，唇角彎起的弧度沒變，語氣也聽不出什麼情緒：
「梁伯伯客氣了，您找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請我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