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啟名手上泡茶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放下茶壺，自己也端起一杯，握在手裡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嘆了口氣。
「既然你叫一聲梁伯伯，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放下茶杯，神情嚴肅起來：
「首先，我得為子皓那個混帳東西做下的糊塗事，鄭重向你道歉，是我教子無方，讓他被人利用，給你帶來了實實在在的危險和困擾。」
他看向舒姿：
「那小子蠢，被人耍得團團轉，幹了混帳事還不自知，我已經讓他滾去澳洲的分公司了，不把他腦子裡進的水倒乾淨，別想回來！」
「這事，是梁家對不住你，希望你看在他也是被人矇騙，年輕犯渾的份上，能給他，也給梁家一個彌補的機會。」
舒姿聽著，臉上沒什麼波瀾，甚至端起面前那杯茶，送到唇邊淺淺嘗了一口。
水溫正好，茶香清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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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杯子，才抬眼看向梁啟名：
「梁伯伯，您這話，說得有點重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該處理的，我想我爸和顧延那邊，心裡都有數。」
「我一個小輩，不懂生意上的事，也做不了誰的主。」
梁啟名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
「我明白，該給舒總和顧總的交代，梁家一定會給。」
舒姿：「至於，私生飯那件事，梁子皓雖然可能不知情，但這也是他間接促成的，他有一半的責任，跑不掉。」
「這不是一句被人矇騙就能輕輕揭過的。」
「你說的是。」梁啟名語氣變得更加緩和，也更加坦誠，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我今天請你來，主要是以我個人，以一個沒管教好兒子的父親的身份，向你表達歉意。」
「子皓糊塗，差點害了你，這是事實，怎麼收拾他，是我們梁家的家事，但讓你受驚，是我的責任，必須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頓了頓，觀察著舒姿依舊沒什麼變化的神色，話鋒一轉：
「另外，公司這邊評估後，認為有幾個項目非常契合你現在的定位和發展，以你目前的個人影響力、觀眾緣、上升勢頭，完全有資格勝任。」
「所以，給你團隊遞過去的那些本子和代言，是公司基於純粹商業和市場角度的判斷，覺得你是最佳人選，沒有其他任何意思。」
舒姿聽懂了。
她抬眼看向梁啟名，語氣平淡清晰：
「梁伯伯的歉意，我收到了，茶很好，謝謝。」
她先給了個禮貌的回應，然後才切入正題，「梁少的事，既然您已經處理了，那自然以您的安排為準。」
她站起身，姿態從容：
「至於工作上的事情，我會和文姐仔細看過，評估過後，再給您這邊答覆。」
「如果沒什麼其他事的話，我就先告辭了，晚上還有節目錄製，得回去準備一下。」
梁啟名心下那根繃緊的弦，終於稍稍一松。
他也立刻跟著站起身，臉上笑容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度：
「好，好，那你快去忙，晚上錄製一切順利，以後工作上有什麼需要，隨時讓你的團隊和公司溝通，一定全力配合。」
「謝謝梁伯伯，您留步。」舒姿微微頷首，轉身離開，背影挺直，步伐不疾不徐。
梁啟名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舒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轉角，才輕輕關上門，走回落地窗前，長長地舒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這位舒家千金，看著年紀小，模樣乖巧，可這份通透淡定，還有這份寸步不讓卻又給你留足餘地的處事手腕……
真真是得了舒柏舟和林雪亭的真傳，半點虧不吃，也半點把柄不落。
幸好，她願意講理，也給了台階。
這一關，總算是過了。
他走回辦公桌後，按下內線電話，語氣恢復了一貫的沉穩果斷：
「按最高規格和最大誠意，重新準備舒姿下一階段的發展規劃和個人工作室支持方案。」
「細節必須完美，要體現出公司對她毫無保留的重視和資源傾斜。」
「另外，」他頓了頓：
「讓澳洲那邊把人給我盯死了！沒有我的明確允許，不許那混帳東西和任何國內娛樂圈的人聯繫。」
「尤其是那個姓方的，一點風聲都不准漏過去！」
舒姿從梁啟名辦公室出來，輕輕帶上門，不緊不慢的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厚地毯上，一點兒聲沒有。
梁啟名姿態擺得夠低，話也說得漂亮，面子裡子都給足了。
行吧，既然人家都把台階遞到腳邊了，她也沒必要非擰著。
舒家和顧家的態度擺在那兒，梁家只要不蠢就知道該怎麼做。
她溜溜達達回到蘭曼文辦公室門口，也沒敲門，直接推門就進去了。
蘭曼文正對著電腦屏幕，手指敲得飛快，聽見動靜抬起頭，見她進來，手上動作停了，眼神裡帶著詢問。
舒姿沖她一笑，嘴角一翹，語氣輕鬆：「聊完啦，沒事兒。」
她走過去，把自己重新摔進沙發里，舒舒服服癱好。
蘭曼文打量她兩眼，看她神色如常，這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
舒姿聳聳肩，語氣隨意：
「替他那倒霉兒子道歉唄，讓我消消氣，哦，還說那些資源是公司基於專業判斷覺得我合適，讓我別多想。」
她說著自己都樂了，搖搖頭，「嘖，話術一套一套的。」
蘭曼文一愣：「道歉？道什麼歉？」
舒姿「啊」了一聲，這才想起來：「對哦，忘了跟你說了。」
她坐起來，「之前私生飯那事兒，不是純意外，梁子皓也算間接促成了那場『驚喜』。」
蘭曼文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她放下水杯，聲音都緊了：「什麼？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哎呀，文姐你別激動。」
舒姿擺擺手，語氣還挺輕鬆：
「我也是後來才查到的，再說了，梁子皓已經被發配到澳洲跟袋鼠作伴去了，還有一個這段時間估計也不會好過到哪裡去。」
蘭曼文看著她。
舒姿：「就是你想的那個人。」
蘭曼文倒吸一口涼氣，「方雨彤她怎麼敢！」
舒姿笑了笑沒說什麼，她轉了個話題：
「哎呀，不說這個了，文姐，你剛才不是說，還有件事要跟我說嗎？什麼事兒啊？」
蘭曼文聞言，敲鍵盤的手指停住，抬眼看向她，表情變得有點微妙，壓低了些聲音：
「這兩天……公司高層，動靜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