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延就平躺在她身邊，近在咫尺。
他眼睛閉著，睫毛長得在她這個角度都能看清弧度，呼吸聽起來均勻而綿長，胸口隨著呼吸規律地微微起伏……
看起來，好像真的睡著了？
不是吧？他居然就這麼……睡著了？在這種「同床共枕」的情況下？還這麼淡定？
她縮在被子裡的手，指尖動了動。
猶豫了幾秒，那隻手慢吞吞地、像做賊一樣，一點一點地從自己身側挪過去，指尖試探性地輕輕戳了戳他搭在身側的小臂。
沒反應。
她抿了抿唇，膽子大了點，用了些力氣，又戳了戳。
還是沒反應。
真睡著了？這麼快？睡得這麼沉？
舒姿撇撇嘴，正準備把手收回來，指尖卻忽然被一隻溫熱乾燥的大手整個握住。
舒姿一驚，抬眼看去，正好撞進顧延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裡。
他正側著頭，垂眸看著她，眸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深，裡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帶著驚慌和一絲被抓包的心虛的臉。
「你沒睡？」舒姿下意識問，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些。
「你這樣，我怎麼睡。」顧延的聲音帶著點剛躺下不久的微啞。
他的拇指，似乎無意識地在她手背上很輕地摩挲了一下，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我睡不著。」
舒姿悶聲道，臉開始發熱，被他握著的手也不敢亂動了。
「不困了？」顧延問，目光依舊鎖著她。
「誰能在被攝像頭直勾勾盯著的情況下睡著？」
舒姿沒好氣地抬了下下巴，朝牆上那個閃著小紅點的直播鏡頭努了努嘴。
那小紅點一閃一閃的，在她看來簡直是明目張胆的挑釁。
顧延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攝像頭，沒說什麼，只是鬆開了握著她的手，伸手從旁邊床頭柜上拿起了自己的手機。
他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似乎在發信息。
幾秒鐘後，牆上的那個小紅點，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了。
次臥陷入更純粹的昏暗與靜謐。
顧延放下手機，重新躺好，看向她：「好了，睡吧。」
舒姿愣住，看看黑掉的鏡頭，又看看他：「你做什麼了？」
「發了條信息。」
「什麼信息？」
顧延沒直接回答，而是將剛剛放下的手機又拿起來，遞到她面前。
舒姿接過，輕車熟路的解鎖，點開微信，唯一一個置頂是她自己的頭像，下面就是劉導。
她點開和劉導的對話框，拉到最下面，看到最新幾條消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顧延：「劉導，次臥的鏡頭，關一下。」
劉導：「？？？顧老師，這不合規矩啊！觀眾要看任務過程的！（哭臉）」
顧延：「撤資。」
劉導：「……」
劉導：「顧老師您看您說的！次臥那個鏡頭是吧？我馬上讓技術部看看！可能是線路接觸不良！馬上就好！」
劉導：「您和舒老師好好休息！任務過程我們完全理解！以嘉賓的舒適度和休息質量為先！（抱拳）」
最新一條，是劉導三十秒前發來的：「已處理，顧老師您忙。（微笑）」
舒姿把手機遞還給他，眼裡還帶著笑：「你居然威脅劉導。」
這手段，簡單粗暴，但該死的有效。
「有效就行。」
顧延接過手機放回床頭，重新躺好，側過頭看著她，聲音在昏暗中壓低，帶著一種誘導般的溫和，
「現在，能睡了嗎？鏡頭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沒有了窺探的鏡頭，房間裡的氣氛似乎變得更加私密和微妙。
他離得這樣近，呼吸可聞，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等著她的回答。
舒姿睫毛顫了顫，輕輕「嗯」了一聲，也重新躺好，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身體似乎沒那麼僵硬了。
過了片刻，她感覺到身邊的顧延似乎動了一下。
然後，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她交疊放在腹部的手。
沒有用力握緊，只是那樣鬆鬆地覆蓋著，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和重量。
舒姿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躲開，也沒有睜眼。
昏暗的房間裡，兩人並肩而臥，手鬆松地交疊。
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身體也徹底放鬆下來，朝著他那邊無意識地側了側身。
顧延閉著眼，直到她呼吸徹底平穩，陷入沉睡，才睜開眼，看向身側的人，幾不可聞地低嘆一聲。
他很輕地收攏手指，將她微涼的手更妥帖地握在掌心，然後也閉上了眼睛。
【？？？？直播怎麼黑了？】
【不是，301次臥的鏡頭怎麼沒了？剛剛還好好的！】
【劉導發公告了，說301次臥直播線路突發故障，正在緊急搶修……】
【故障？這麼巧？他們要睡了就故障？】
【次臥壞了讓他們去主臥睡啊！鏡頭是死的人是活的，主臥鏡頭還好好的呢！實在不行去客廳也行！】
【樓上的，看得出你很想看他們睡覺了（狗頭）】
【由於沒有收音麥，但我通過剛剛他們的表情和動作，推測出，絕對是顧總手動讓鏡頭「故障」的！】
【哈哈哈哈樓上的，你真相了！】
【顧延：我只是想讓我老婆好好睡個覺。劉導：好的金主爸爸！（卑微）】
【所以現在裡面什麼情況？真睡了？還是……（陷入瘋狂想像）】
海邊，姜雲佑、蘇顏歡組。
姜雲佑苦著臉，在沙灘上艱難地維持著倒立姿勢，臉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爆出來了，還要扯著嗓子、斷斷續續地吼著：
「就、就這樣、被、你征服——咳咳！切斷了所有退路——哎喲！」
一個不穩，差點栽進沙子裡，惹得旁邊圍觀的工作人員憋笑憋出內傷。
不遠處，蘇顏歡站在一塊礁石上，迎著海風，手裡拿著工作人員友情提供的、印著《海燕》全文的紙。
聲嘶力竭、感情充沛且扭曲地朗誦：
「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集著烏雲！在烏雲和大海之間，海燕像黑色的閃電，在高傲地飛翔——！！」
聲音被海風吹得七零八落，偶爾還破個音。
她念得咬牙切齒，時不時朝姜雲佑倒立的方向投去「殺人的目光」。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這兩個活寶！】
【佑寶倒立唱歌，臉都紫了！歡歡朗誦《海燕》，像在喊救命！】
【劉導：雖然沒眼看，但熱度有了（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