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黑。
小區一樓門市,燈火通明。
孩子們站在商鋪前,空地的光亮里,嘰嘰喳喳地說笑。
夜風微涼,幸好喬映穿了長袖。
不算厚實的料子貼在身上,柔軟而溫暖,和風拂面,熏得人睏倦。
喬映面前的三個小姑娘已經偷偷打量她好一會兒了。
最後聊天的聲音漸小,推出一個扎辮子的湊到喬映跟前。
「姐姐。」
小姑娘靦腆地喚了一聲,引來喬映的注意。
喬映從手機畫面上抬起頭,看向她。
「姐姐,你忙不忙?」
喬映的眸子疑惑地掃視了一下自己周身:「不忙?」
「耶!」
小姑娘蹦跳回去,把剩下那兩個同伴拉過來。
她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雀躍,興奮地擠來擠去跟喬映搭話。
「姐姐,那你可以幫我們抻皮筋嗎?」
像是害怕被喬映拒絕,其中一個又連忙補充。
「姐姐你坐著就行。」
喬映茫然地點點頭。
小姑娘把纏亂成一團的皮筋拆開,抻好了拿到喬映腳邊。
喬映順從抬腳,皮筋便繃在了自己兩條小腿上。
正當她好奇對面抻皮筋的是誰時,只見其他小姑娘從旁邊商店外蹲著抽菸的中年男人手裡,牽來一條薩摩耶。
毛茸茸的大狗極聰明,在喬映對面坐下,皮筋被小姑娘輕輕地掛在它的後頸。
薩摩耶笑著吐舌頭,喬映扶額,手在額角尷尬地撓了兩下。
小姑娘們這回開心了,不用分人去抻皮筋,能一起跳。
很快,跳皮筋的兒歌齊聲響起,聲音洪亮齊整。
喬映看著她們活動,心情也跟著放鬆下來。
有人在過程中沒跟上節拍,還會互相鬥嘴。
童真笑語裡,喬映的嘴角也不自覺上彎。
她想起自己跟夏諾小時候去練高爾夫球,兩個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比誰勁大。
後來打到手麻了,坐下休息,嘴上還在比拼誰的哥哥能吃史。
出神之際,喬映感覺不遠處正在有人看她們。
她偏頭,不知鍾樹白什麼時候下樓了。
他拎著連鎖超市的袋子,全神貫注地盯著那隻薩摩。
感受到喬映的視線,鍾樹白下意識轉過來。
面對面那一秒,鍾樹白快速抬手擋住嘴角,露出忍俊不禁的神色。
喬映氣死了。
當著小孩子的面又不能發作,於是憋悶地瞪著他。
所幸鍾樹白很快調整好,邁步朝長椅這邊走來。
喬映怪聲怪氣:「你怎麼出來了?」
鍾樹白淡淡回答:「買點東西。」
說著,他將其中一個袋子放到長椅上的空座。
喬映莫名其妙。
鍾樹白抬腕看一眼表道:「我先回去了。」
喬映:「?」
什麼奇怪的人。
鍾樹白走後,喬映打開那個袋子,發現裡面裝了五六個銅鑼燒。
小姑娘們這時湊了過來,幾個腦袋擠在一起,在圓口袋口上方,發出一聲大大的驚嘆。
然後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誰為什麼叫。
喬映疑惑了,這是怕她待著無聊,所以過來送吃的嗎?
喬映拿出一個抹茶味道的,其餘分給小姑娘們,感謝自己這幫臨時湊起來的捧場搭子。
小孩子精力消耗得快,跳了一會早就餓了。
紛紛圍著喬映歡呼。
幾個人緊緊擠在一條長椅上,拆開袋子吃銅鑼燒。
薩摩叼著皮筋走過來,最外面的小姑娘掰下一塊不帶餡料餅皮餵給它。
「姐姐,剛才那個人是你男朋友嗎?」
「我看他好像有點眼熟。」
「趙天天他哥吧?」
幾個人聊起來。
喬映納悶:「誰是趙天天?」
「趙天天是小區裡的孩子王,他自封的。」
「上了初中以後,還是那麼能裝。」
喬映差點笑出來。
旁邊三個女孩子看起來像在上小學。
果然啊,女生就是比那些臭男生成熟。
「不是男朋友。」
喬映猜測,那個趙天天家應該是鍾樹白的僱主。
鍾樹白如果每天這個時間來做家教,那被人臉熟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能被小孩子認出來。
如果自己真說他是男朋友,保不准消息很快就會被僱主家裡得知。
鍾樹白八成會失去工作。
畢竟沒有人會想要一個早戀的高中生,來當自己家孩子的家教吧?
孩子有樣學樣,教壞了怎麼辦。
鍾樹白拎著一瓶飲料站在灌木叢旁邊,剛才結帳的時候收銀員把貨品裝錯了。
他本來已經走到趙天天家樓下,發現不對,這才又折返回來。
-
趙天天正在家裡做物理習題,一道大題還沒解完,外面就響起了開門聲。
他的父母經常加班,這個時間不常在家,判斷應該是鍾樹白出去買東西回來了。
果然沒過多一會,次臥的門把手被擰開。
鍾樹白提著袋子合門,將東西放在書桌上,塑膠袋發出「稀里嘩啦」的輕響。
趙天天趕緊興奮地去翻:「小鍾哥,乾脆麵買到了嗎?」
鍾樹白「嗯」了一聲,在旁邊坐下。
趙天天拿出藍色跟綠色包裝的乾脆麵,合在一起,做出虔誠拜三拜的動作。
「保佑我這次一定能集齊!」
手指一捏一拽,趙天天把包裝袋扯開。
然後抽出跟麵餅貼合的透明小卡袋。
等看清卡面,失望地往椅背上一仰。
「什麼啊,我還以為小鍾哥你的運氣能比我好一點呢。」
「怎麼連你買都抽不到。」
剛才趙天天發現鍾樹白在發呆,出聲詢問。
結果鍾樹白直接起身,說要出門,還問趙天天想吃什麼。
趙天天才吃過飯,也不餓,然後想起最近在男生之間流行的三國卡牌。
卡牌隨乾脆麵附贈,趙天天運氣不好,始終沒有集齊。
於是就跟鍾樹白說要吃乾脆麵,想著鍾樹白一定比自己厲害。
「運氣?」鍾樹白重複了一句,沒再說話。
趙天天有些沮喪,繼續去翻購物袋,除了一些別的零食,還有一瓶飲料。
他隨手拿出來擰開喝,結果低頭出題的鐘樹白突然抬眼。
趙天天:「怎、怎麼了?」
鍾樹白頓住的筆尖重新寫起來:「沒事。」
趙天天這才又喝了一口,他發現今天自己總是被小鍾哥搞得心驚膽戰的。
寫寫練練,最後四十分鐘終於過去。
趙天天伸了個懶腰,鍾樹白也站起身開始收拾。
等他剛要走出次臥,趙天天驚訝地喊住他。
「小鍾哥,你的包。」
鍾樹白回頭,發現自己的挎包正在原來的座位上失望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