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晚高峰坐地鐵的要訣,就是一定不講武德。
面對那堆沒有擠上車廂的乘客,地鐵毫不留情地開走了。
喬映還沒有從震驚之餘回過神,便站在車門旁邊的狹小角落。
地鐵開得很穩,但也很快。
如果不能找到支撐平衡的東西,喬映覺得自己一定會在下一站剎車前,被甩在別的乘客身上。
她環顧四周。
左前方座位旁邊的欄杆抓滿了手。
抬頭,吊環扶手距離自己還有段距離。
鍾樹白身後,立柱正在失望地看著自己。
自己總不能從鍾樹白的腋下穿過去吧,萬一他覺得自己要撓他痒痒怎麼辦?
鍾樹白跟喬映面對面站著,被擠在人群中,不同於喬映還能倚靠在門邊,鍾樹白完全依靠下盤穩。
他神色自若地望向地鐵的電子屏幕,像是早就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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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上的綠燈開始閃爍,喬映明顯感覺到地鐵換了一個檔速,馬上就要停下。
她遲疑著開口問:「我一會兒摔了你能不能當沒看見?」
不同於自己主動出洋相,被迫出醜才是真的尷尬。
因為這樣無法做到表情管理。
她本來以為自己跟鍾樹白相處起來已經夠沒臉沒皮的了,但沒想到還是保留下來一絲羞恥心。
鍾樹白聽見她的話,沒說什麼,抬起手往喬映側邊一撐。
喬映就這樣被箍在座位擋板跟鍾樹白的手臂之間。
這樣不算封閉的封閉,給喬映增加了不少安全感,她輕輕鬆了口氣。
地鐵果然來了個緩剎。
喬映抬頭,看見車廂里的所有人跟旱地里的蔥一樣。
先是被風往前一吹,風過之後整齊劃一地偏回來。
喬映身形不穩的瞬間,下意識抓住鍾樹白的手臂,等地鐵徹底停下,她心虛地看向對方。
剛才自己可沒留力。
結果鍾樹白並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盯著上車的人群從兩個人的側邊擦過。
地鐵重新發動,鍾樹白收回視線,垂下眼眸。
車廂里,光線冷白,那張臉被額前的碎發錯錯落落地蓋住一半。
喬映看在眼裡,青澀俊雅得說不出話。
好帥好年輕。
不同於二十七歲的鐘樹白,總帶著久經商場的沉穩幹練。
眼前的他,就像是雨後的筍芽,清冽素淨,溫潤朝氣。
一樣的臉,氣質截然不同。
地鐵果然花了二十分鐘。
從城北站到城西。
喬映竟然感覺下車活動比在車廂里站著不動更幸福。
兩個人出了地鐵口,走進不遠處的居民樓,七拐八拐,終於來到鍾樹白做家教的地方。
鍾樹白在小區的一處地方停下,對喬映道:「家教一個半小時,你要是現在打車回家還不至於太晚。」
喬映往旁邊草坪外側的長椅上一坐:「不用管我,你忙你的。」
鍾樹白不再勸她,知道像喬映這種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吃不了苦會自己走的。
「嗯。」鍾樹白淺淡地應了一聲,轉身去兼職。
這個小區的居民樓雖然也年頭久遠,但跟名苑小區大相逕庭。
小區不遠處有小學跟初中,算是名副其實的學區房,入住率極高。
都是從上一代就買房在這裡紮根。
居民們傍晚吃過飯,大爺大媽帶著自家孫子孫女在樓下放風散步閒聊。
小孩子們追逐打鬧,有的校服都沒換。
鍾樹白輕車熟路地進了一棟居民樓,乘坐電梯到了八層,801的住戶門已經敞開。
是這家的保姆,從鄉下來荔海打工的中年女人,她每次都會提前給家教開門。
從某種性質上來說,她跟鍾樹白都屬於這家的員工,同樣的階層,難免有惺惺相惜之情。
鍾樹白進屋,在鞋套機里踩了兩腳,這才往次臥走去。
趙天天正在書桌上做作業,看見鍾樹白進門,瞬間化身桌面清理大師,把今天考試的卷子囫圇懟到書包里。
心虛的表情就像兔子見了老鷹。
「小鍾哥,你來了啊,哈哈...」
鍾樹白摘下包,在書桌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毫無感情地命令道:「拿出來。」
趙天天抽出考得最好的語文卷子,鍾樹白看過兩眼,放到一邊。
「英語跟物理呢?」
趙天天裝死,鍾樹白盯著他,無形的威壓。
趙天天在學校怎麼也算個混世魔王,以往家裡請來的家教都得對他頭疼三分。
可唯獨鍾樹白不同,徹底把他鎮住了。
冰山、不苟言笑、毒舌。
在業務能力上,解題思路跟講解方式對之前的大學生家教都是降維打擊。
有一天趙天天父母有事,拜託鍾樹白去學校接趙天天回家。
結果趙天天在小巷子裡跟人約架。
鍾樹白到場,二話不說將每個準備打架鬥毆的小屁孩都教訓了一頓。
從此趙天天對鍾樹白敬服,心裡默默把他當成大哥。
私底下一直纏著他讓他教自己打架。
「考得不好,不看了吧...」
鍾樹白轉了下筆。
趙天天立刻把所有卷子都扯了出來。
「小鍾哥,你看完不要打我,是因為這回題太難我才沒做出來的。」
鍾樹白不語,將英語跟物理卷子拿過來平鋪閱覽,趙天天盯著他的神色。
「嗯,對你來說確實難。」
趙天天鬆了一口氣。
「笨也是真的。」
趙天天:「...」
鍾樹白廢話不多說,直接扯過草紙,開始教趙天天演算。
趙天天聽了一遍聽懂了,但是再做一次又給忘了。
趙天天求饒:「小鍾哥,我、我步驟沒記住。」
鍾樹白把草紙上的演算公式推給他:「背下來。」
趙天天猛點頭。
根據鍾樹白所說,物理並不是完全依靠天賦跟智商,也需要刻苦地背下公式跟解題步驟。
這樣才能打下良好的基礎,在考試中有舉一反三的能力。
趙天天背題的同時,鍾樹白又在慘不忍睹的英語卷上寫語法。
這些都是趙天天需要背誦的知識點。
半個小時講完了兩張卷子,鍾樹白開始考趙天天上節課布置下來的默寫。
雖然趙天天在學習上不算有天賦,但好歹肯用功。
百分之八十的正確率,鍾樹白知道他也不是個喜歡偷懶的孩子。
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坐在次臥,時不時能聽見樓下小孩子的嬉鬧聲。
正在翻書加深錯題記憶的趙天天,感覺旁邊已經詭異地安靜下去了一會兒。
他抬起頭,發現鍾樹白正在看書桌前面的檯燈。
趙天天也看過去,跟往常並沒有什麼不同。
然後收回視線,餘光不經意瞥見鍾樹白的手。
手指握著鉛筆,伏在乾淨的草紙上,好像要寫什麼,但並未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