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映的熟人太多了。
僅僅一個上午。
高一部跟國內部的男生都來和喬映說過話。
他們甚至不是跟喬映一起上過課的同學。
這還只是在鍾樹白能盯著的時候。
午休沒結束，少部分人提前來到下午上課的教室休息。
鍾樹白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旁邊的位置空著，喬映的包占在桌面上。
他拿出手機，登上學校的論壇，然後回到微信，從蘇勻雲發給他的連結點進去。
這下直接跳到蘇勻雲點讚量最高的那條帖子。
照片裡，喬映一身乾淨的白色，站在林蔭道看表。
鍾樹白的眸子瞬間定住了。
他將圖片保存，又劃到蘇勻雲其他幾篇關於喬映的帖子。
利落的黑色，鮮亮的鵝黃、溫柔的櫻粉。
少女高挑漂亮，所有的衣服穿起來，都那麼精緻合身，還帶著一絲輕鬆駕馭的隨和。
鍾樹白的手指在屏幕上停停摁摁地操作，專心到面前站了個人都沒發現。
「喂，你坐這兒幹嘛？」
喬映昨天沒回程青野消息，他今天為了找人，特意沒去午訓。
結果看見喬映常坐的位置旁邊，坐著其他人。
鍾樹白抬頭。
程青野立馬就認出他：「你你你、你不是那個店員嗎？」
他們前天剛一起工作過。
第二天程青野又去幫忙，但鍾樹白請假了。
鍾樹白將手機扣到桌面上，既不跟程青野打招呼，也不看別的地方。
程青野對他的態度很不滿：「原來你也是荔海學院的，那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趕緊起開，別讓我說第二遍。」
鍾樹白看著他，默了兩秒，轉而一笑。
「好啊。」
他起身，順手拎起喬映的包。
程青野覺得離譜：「你拿喬映的包幹什麼？」
鍾樹白十分自然：「換座啊。」
程青野：「喬映不換！」然後他瞄到桌面上的手機殼。
「你剛才還玩兒喬映的手機？」
程青野詫異到聲調都變了，給他氣得。
他說什麼來著？
就覺得這個人對喬映有不軌的想法。
鍾樹白淡淡：「哦，喬映給我的。」
程青野脖子一伸：「？」
「我看起來很好騙是嗎？」
手機這麼私密的東西，喬映怎麼可能給別人。
「你這個偷子。」
程青野隔著書桌要去拽他，正好被剛從洗手間回來的喬映撞見。
鍾樹白眼神可憐地望向她，喬映渾身一怔，走上去就照著程青野的腿彎踢了一腳。
程青野差點跪下，他把住桌子。
「你幹嘛？他偷你手機！」
喬映不耐煩：「他用我用舊的怎麼了？」
程青野好像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話。
鍾樹白唇角一彎。
程青野：「不是，他憑什麼用你用舊的？」
喬映沒再理他，看向鍾樹白。
「坐啊。」
鍾樹白猶豫：「他不讓我坐在這兒。」
程青野憤憤：「知道就好，喬映身邊的位置是我的。」
喬映閉了閉眼。
「你趕緊去午訓別煩我，行嗎？」
程青野有點受傷：「喬映，你為了一個外人這麼對我？」
鍾樹白聽見「外人」兩個字，看向程青野。
喬映笑笑：「知道為什麼嗎？」
程青野不解。
喬映：「因為你才是那個外人。」
程青野難以置信。
「喬映，你在開玩笑，對吧？」
喬映回到座位坐下，把鍾樹白往下一拉。
「叫你走你就走，你怎麼那麼聽話？」
她小聲不開心地說了一句。
鍾樹白把她的包掛到自己的椅子後面，回來哄。
「我怕給你添麻煩。」
喬映更不樂意：「誰能給我找麻煩？」
兩個人旁若無人地交談起來，把程青野晾到一邊。
剛才的動靜已經吸引來不少目光。
程青野既感到受傷，又覺得丟人。
喜歡喬映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是個舔狗。
憤然掉頭離去。
喬映抱著胳膊坐在座位上，鍾樹白側著身體看她。
「喬映？」
鍾樹白叫得很生澀，全然沒有剛才順口。
但他卻念的很溫柔。
喬映有些心軟，她跟他對視：「你根本不知道我在氣什麼。」
鍾樹白的確不知道，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從未這樣笨拙。
他猜：「我不應該不聽你的？」
讓他坐下的時候。
喬映憋著口氣：「不是。」
鍾樹白扯了扯她的衣角，輕聲：「那你告訴我。」
喬映被這動作軟化，一股腦依從道：「你裝綠茶的時候也不應該委屈自己！」
「………」
因為，跟鍾樹白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讓喬映受過委屈。
「………」
聽完這句話。
鍾樹白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整個人像被按下暫停鍵。
直到在腦海里重新過了一遍。
他才終於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瞬間失去了掩飾的本能，目光怎麼移都移不開。
「你說什麼…」
先是被喬映毫不留情的戳穿，但那對鍾樹白來講不算什麼。
然後只剩喬映心疼的語氣一下一下撞擊他的心臟。
白色紗綢窗簾被風鼓起，喬映看見光影在鍾樹白的臉上不斷變換。
就像鍾樹白藏在心下的許多面。
唯那雙眼睛，含著某種渴望，緊緊地盯著她。
喬映率先別開臉去。
許久，她感覺到一隻微微顫抖的手抓住了她。
「喬映。」
「喬映…看著我…」
喬映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鼻樑上的小痣。
只是對那顆痣的熟悉感，此刻讓她更心動。
「喬映，我錯了。」
「對不起。」
鍾樹白攤開她的手心，慢慢低下頭，用鼻尖蹭了一下。
碎發又扎又軟，擦過喬映細嫩的手腕。
她下意識勾了勾手指，指尖又碰到少年微涼的唇。
喬映聽見心臟轟然起落。
她推開鍾樹白的肩膀，鍾樹白直起身。
他想要喬映的憐惜，他得到了，但很愧疚。
於是再看向她時，沒了任何掩飾。
喬映輕輕出了一口氣。
暖洋洋的午後，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沒有人注意。
喬映無盡後怕。
少年的真心太容易交付。
幸好，自己先一步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