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梔在這邊收拾自己。
另一邊,薄循緩緩放下手機。
他此刻仍在公司。
他向來沒有私下與人單獨見面的習慣,平日裡除了必要的應酬,生活軌跡單調得近乎刻板。
這是他第一次,要去見一個未曾真正謀面的女孩。
與她見面,甚至一起逛街,吃飯。
他無法預知去了會發生什麼。
可偏偏是這種未知、不受掌控的感覺,讓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泛起一圈細微卻清晰的波瀾。
在他過往的人生里,事業、生活、所有決策都一絲不苟、有條不紊,從未出現過脫離軌道的偏差,更別提這般帶著隱秘衝動、完全計劃之外的奔赴。
見薄循放下電話,慕風忍不住湊上前:「薄總,您要出去,去見那位棠梔小姐?」
剛才通話內容他聽得一清二楚。
慕風簡直不敢相信,自家老闆竟然真要去撬牆腳,還是靠著偽裝成賣煎餅果子老闆的身份。
也不知道薄總的真實身份,會不會被認出來。
他一邊覺得有點違背良心,一邊又莫名覺得刺激。
薄循抬眼看向他,聲線平穩:「我穿這樣去,可以嗎?」
慕風順著目光看去。
薄循一身深棕色條紋手工定製西裝,面料細膩挺括,沒有多餘裝飾,只在領口暗藏同色系暗紋。
剪裁精準貼合身形,肩線利落、腰腹收得恰到好處,襯得他身姿挺拔沉穩,矜貴氣場渾然天成。
連袖口的紐扣都是低調的貝母材質,處處透著不張揚的頂級質感。
老闆要去撬牆腳,他作為助理,先別管良心,肯定站老闆這邊。
聞言,慕風立刻拍胸脯保證:「薄總您放心,就您這身材長相,披個麻袋都出眾,肯定能讓棠小姐眼前一亮,輕輕鬆鬆吊打她那位男朋友。」
薄循眸色微淡,並未接話。
他從沒想過什麼撬牆腳。
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見一面而已。
他也只是單純覺得,她新交的那個男朋友,或許並不適合她。
至於未來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準。
他微微垂眸,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抬起,扣住襯衫領口第一顆紐扣。
袖口隨動作微微上滑,凸起的腕骨線條疏朗分明,腕錶冷光與他沉靜的眸色相融。
只一下,便將紐扣解開。
不過是一個解紐扣的動作,卻深沉克制,禁慾的性感如寒霧漫開。緊繃的領口敞開幾分,胸肌線條若隱若現。
偏又因這一絲不經意的裸露,與男人周身一貫的嚴謹禁慾形成了極具張力的反差。
一旁的慕風看在眼裡,心裡瘋狂咆哮。
老闆你這是要幹什麼啊老闆!
襯衫扣子都解開了!
這不明晃晃就是要去勾引那位棠小姐嗎!
薄循淡淡開口:「替我備車。」
慕風立馬收斂神色,恭敬應聲:「是!」
-
這邊,棠梔終於收拾完畢,準備出門。
她這才拿起手機看了眼。
一看,十幾條未讀消息。
點開全是薄肆半小時前發來的。
一會兒問她吃沒吃飯,一會兒問她是不是睡著了,一會兒又帶著點脾氣地問她怎麼不回消息。
最後一條只孤零零叫了她的名字,距離現在已經過去十分鐘。
棠梔不用想都知道,那位少爺大概從沒被人這麼無視過,此刻鐵定憋著一肚子火。
這人早把自己說過的話忘得一乾二淨。
那天她帶薄肆回來時說過,她把薄肆從黑名單放出來,但讓他沒事別給自己發消息。
薄肆當時信誓旦旦冷笑,說讓她放心,就算她脫光站在他面前,他都不會多看一眼,更別說沒事給她發什麼消息。
結果現在呢。
不過半小時,十一條消息。
棠梔一邊開門,一邊敲著屏幕回覆:
【剛剛在忙】
【我要出趟門,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
【你要是還沒吃飯,就自己吃完晚飯再回來,不用管我】
【鑰匙我放到門口的地墊底下了】
-
另一邊,薄肆正靠在沙發上等消息,手機安靜得讓人心煩。
微信提示音突然響起的那一刻,他整個人精神猛地一振。
幾乎是立刻點亮屏幕,飛快點開對話框。
可看清內容的瞬間,他臉上那點轉瞬即逝的輕鬆和不自覺微微勾起的唇角驟然僵住,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她要出門?
現在?
都已經八點半了。
這麼晚了,她要去哪裡?
去見什麼人?
一股說不清的煩躁與不安,瞬間翻湧上來,堵得胸口發悶。
他的手懸在鍵盤上,一連串問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終還是硬生生忍住。
他好像……沒資格干涉她的事。
她本來就有自己的生活,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過是收留他住在她那裡而已。
他根本沒資格管她要去哪裡,要見誰。
薄肆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這麼煩悶。
悶得胸口發緊,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喘不上氣。
她都沒有問問,他這一下午不在,是去幹嘛了。
也沒有問他,什麼時候回去。
他一直想著她,可她卻根本沒把他放心上。
這種被忽視的挫敗感,讓他渾身都透著一股低氣壓,又悶又澀。
棠梔等了幾分鐘,也沒見薄肆回復。
想著他估計也是在忙吧,所以沒空回。
正準備收起手機,騎上小電驢,微信就振動了一下。
是薄肆發來的消息。
【你出門就出,不用跟我說】
幾秒後,第二條彈了出來。
【反正我也不關心】
又過了幾秒,第三條緊跟著冒頭。
【你去哪裡?大概什麼時候回來?我不想一個人吃飯,我等你回來一起吃】
再幾秒,語氣明顯軟了下去。
【你早點回來行不行?】
見她遲遲沒有回覆,對話框頂端的「正在輸入中」反覆出現又消失,隔了幾秒,最後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棠梔,你回來還要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