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街的小吃各色各樣，棠梔都快看花眼了。
「對了，老闆你不是要開分店嗎，上次我發給你的那些小吃，你對什麼感興趣？」她轉頭問道。
薄循目光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睫上：「你發給我的那些，我覺得都不錯。」
「啊？就算是都不錯，也不能都賣吧。」棠梔道，「你是要開分店，又不是開一條美食街，總得選出幾樣感興趣的來。」
她看他一副對街邊小吃完全不熟悉的樣子，乾脆主動提議：「是不是這些東西，你都沒怎麼吃過啊？」
「那我們就從頭開始吃好了，就從那個烤冷麵開始吧，這個上手快，做法簡單，又很受歡迎。」
薄循頷首：「好。」
於是，棠梔帶薄循到了烤冷麵的小攤前。
攤主熱情地探出頭：「美女想吃什麼？」
「要兩份烤冷麵，」 棠梔用手比了個二，語調輕快，「一份配料都正常加，另一份……」
她轉頭看向薄循，「老闆你有什麼忌口嗎？比如洋蔥、香菜之類的，不愛吃可以去掉。」
「沒有，」 薄循頓了頓，想起她報出的他的忌口，抬眼看向攤主，語氣平穩，「一份就好，按她說的正常做。」
棠梔一愣，沒反應過來。
薄循看向她：「這裡能吃的小吃有很多，如果你每樣想吃的都要吃掉一份，應該很快就飽了。」
「所以你想吃什麼，我們點一份就好，麻煩老闆分開裝。這樣你每樣都能嘗到，也不會浪費。」
棠梔心裡一暖，沒想到眼前的男人會這麼細心。
他們明明才第一次見面，他卻好像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的確想吃很多小吃，可又珍惜糧食，不想浪費。
一個人的時候，每次買一份什麼就得全部吃完，往往沒嘗幾樣就撐得不行。
在棠梔愣神的間隙，薄循已經自然地拿出手機，掃了攤主貼在攤位上的二維碼。
他抬眼看向攤主，語氣平穩又客氣地確認：「一份十塊對嗎？」
攤主立馬點頭：「對嘞，美女帥哥！」
薄循道：「我轉了十二，麻煩老闆分開裝兩個盒。」
棠梔見狀，立馬阻攔：「等下老闆，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是我要請你吃飯，應該我來付錢才對。」
薄循輕笑一聲，聲音低沉磁性，語氣謙和有禮。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無法拒絕。
「請我吃飯，這些小吃自然不算在內。」
「更何況，是你特意帶我來嘗這些我沒吃過的東西，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買單的機會。」
棠梔的耳根瞬間隱隱發熱，連臉頰都泛起一層淺紅。
不是，她是真有點受不了了。
眼前的男人，長相、氣質、身材無一不是頂級，偏偏還這般紳士體貼，一舉一動都周到妥帖。
不刻意，卻無形中撩人。
搞得她心口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一份烤冷麵很快就做好了，鐵板的餘溫裹著香氣飄過來。
攤主也是沒遇到過這麼大氣的客人，不過是多要一個盒子，還特意多轉兩塊錢，臉上笑開了花。
一邊遞盒子一邊熱情念叨：「帥哥美女，你們拿好！特意給你們醬料多放了點，保證好吃！」
一份烤冷麵切成六塊，兩個小巧的紙盒各裝三塊。
分量剛剛好，剛好可以解饞，也不會浪費。
棠梔拿到手裡，抬頭看向薄循，眼睛晶亮：「老闆你嘗嘗，看好不好吃，這家烤冷麵我刷到好多人推薦。」
薄循看了眼紙盒裡，翠綠的香菜碎均勻撒在金黃的冷麵上，還裹著濃稠的甜辣醬。
他其實不吃香菜，也很少碰這種重口味的食物。
長這麼大，更是從未試過這種街頭巷尾的小吃。
動作卻沒有遲疑，修長乾淨的手指捏起一根竹籤，叉起一塊烤冷麵，塞進嘴裡，慢慢咀嚼。
直到徹底咽下，才抬眸看向她，語氣平靜又認真：「很好吃。」
棠梔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
怎麼會有人在夜市上用簽子叉著烤冷麵吃，吃出了在西餐廳里吃高級牛排的感覺啊！
下頜線清晰分明，咀嚼的動作舒緩又優雅，連用手拿著竹籤的姿勢都好看得過分。
怪不得她先前看他的朋友圈，不過是吃個普通的煎餅果子，也擺盤那麼精緻，顯得巨高級。
難道這就是氣質？
棠梔回過神，也叉起一塊塞進嘴裡。
軟糯筋道的冷麵裹著焦香的雞蛋，甜辣醬的醇厚混著香菜的清爽，一口下去，層次豐富。
薄循垂眸看著她，也看到她臉上流露出的滿足，目光愈發溫和：「還想吃什麼？」
「那個！」 棠梔咽下嘴裡的食物，伸手指著不遠處冒著熱氣的小攤，眼睛裡閃著光。
「那個烤苕皮看上去好好吃！我刷到說這家的苕皮裹著獨家秘制的酸蘿蔔，特別香！」
她嘰嘰喳喳地拉著薄循往小攤走，全程沒意識到，明明最開始是她主動要帶著人家說老闆逛夜市、選小吃。
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他自然而然地陪著她逛，順著她的心意來。
兩個人就這麼一邊逛，一邊吃。
吃到好吃的東西的時候，棠梔總會很開心。
而身旁的男人始終紳士耐心，陪她嘗遍她想吃的每一樣，自然地買單、分食、給她反饋。
棠梔從來沒想到過，原來和陌生人初次見面，也可以相處得這麼輕鬆愉快。
*
另一邊。
薄肆已經拿到屬於自己的六千塊酬勞，從雜誌公司出來。
徑直走向地鐵站。
京市的地鐵網四通八達，可薄肆長到二十多歲，今天之前，他連地鐵票都沒碰過。
平時出門，要麼自己開豪車或機車風馳電掣，要麼司機隨時待命，去哪都是一路暢通。
可今天為了省一百多塊打車費，他咬咬牙選了七塊錢的地鐵。
哪怕中途要轉兩次車，全程五十分鐘。
下午出來時，他跟著導航找到地鐵站。
剛下扶梯，撲面而來的人潮和悶味就讓他渾身發僵。
空氣里混雜著汗味、食物味、消毒水味，擁擠的人群摩肩接踵，腳步聲、說話聲、廣播聲攪成一團。
他渾身的肌肉都繃得死緊，像被強行扔進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特意戴了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一雙冷厲的眼，可一八五的身高、寬肩窄腰的身形，加上生人勿近的氣場，在人群里依舊扎眼。
站在閘機前，他盯著刷卡區看了幾秒，才笨拙地把交通卡貼上去，通過時差點被擋板碰到。
進了車廂，他更是渾身不適。
狹窄的空間裡人擠人，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聊天，有人背著大包小包。
他只能僵硬地抓著扶手，脊背挺得筆直，儘量縮在角落，和周圍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
衣服被人蹭了一下，他都忍不住皺眉，拳頭不自覺攥緊。
長這麼大，他從沒跟這麼多人這麼近地擠在一起。
更讓他煩躁的是，即便戴著口罩，還是不斷有目光往他身上飄，有人偷偷舉著手機對著他偷拍，鏡頭若有似無地對準他的臉和身材。
他冷著臉，垂在身側的手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忍。
他反覆咬牙在心裡念。
他是出來賺錢的，不是出來享受的。
這點委屈，忍忍就過去了。
就這麼一路僵硬地忍到下車，走出地鐵站的瞬間，他才像是活過來，後背已經繃出一層薄汗。
而現在，他又回到地鐵站。
不過不是原路回家，而是要去一家商場。
臨近晚上十點，商場即將關門，幸好還算趕上了。
薄肆站在家電區入口，看著琳琅滿目的電視牆，眉頭微蹙。
長這麼大，他從沒來過這種地方買東西。想要什麼，只需要吩咐下去，就有專人送到家裡。
眼前的電視大大小小、品牌各異，屏幕亮著不同的畫面，參數牌上的數字看得他眼花繚亂。
「先生您好，想看電視嗎？需要我給您介紹一下嗎？」
店員原本在收拾東西，見他進來，眼前一亮。
男人身形挺拔，五官冷俊，即便戴著口罩，也遮不住逼人的帥氣，氣質冷冽又矜貴，像個大明星。
薄肆慣來對人冷著一張臉，戾氣沉沉，此刻也不例外。
他掃了一圈，沒說話，目光在價格標籤上快速掠過。
「我想買台電視，六千塊的，有嗎？」
聲音低沉，沒什麼溫度，帶著點不耐煩。
店員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這麼氣派的人，預算只有六千，但還是立刻熱情點頭：「有的有的！您這邊請，我給您挑幾款性價比高的！」
薄肆沒動，只是抬了抬下巴，目光依舊冷硬：「不用介紹，直接告訴我哪台合適就行了。」
他不懂什麼畫質、尺寸、智能功能，也沒耐心聽。
只要他買得起就行。
店員連忙指了幾款：「這幾款都在您預算里，尺寸從55寸到 65 寸都有，畫質也不錯……」
薄肆掃了一眼，隨便指了中間一台：「就這個吧。」
那台看上去最薄最好看，她應該會喜歡吧。
全程壓根沒問什麼參數功能和售後。
店員喜出望外，連忙點頭：「好的好的！我馬上給您開票！您是現金還是刷卡？」
「現金，」薄肆拿出裝著自己酬勞的信封，又問，「可以送貨上門吧。」
店員立馬道：「可以的，不過今天太晚了，得明天給您去送貨安裝了，到時候會有人聯繫您。」
付完錢，薄肆拿著小票，轉身就走。
走出商場大門，晚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濕涼。
他抬頭望了眼天空，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細密的小雨。
雨絲輕飄飄落下來，打在臉頰上，涼絲絲的。
薄肆整個人一頓。
因為他意識到，他看見下雨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自己沒帶傘、要被淋濕，
而是腦子裡瞬間蹦出一個念頭——
她那麼粗線條，出門的時候肯定沒看天氣預報，也絕對不會記得帶傘。
她會不會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