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梔沒想到,身旁的男人會忽然給自己披外套。
暖意瞬間裹住全身。
男人很高,西裝外套自然也格外寬大,披在她肩頭,下擺一直垂到大腿根,整個人幾乎都被籠罩在他的氣息里。
這西裝她看不出具體品牌,卻一眼識貨。不用上手摸,光是看垂墜的質感、細膩的面料紋路,就知道一定很貴。
她第一反應便是不好意思,連忙抬手想把外套脫下來:「不用了,只是剛才吹風有點涼而已,我沒關係的。」
話音剛落,她清晰看見,男人眼底的溫和倏地黯淡下去。
原本舒展的眉峰微微沉下,連周身的氣場都淡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是我冒犯到你了嗎?」
是詢問的語氣。
「啊……」棠梔一下子慌了,看著他這般神色,心口莫名一緊。
這樣氣場強大、舉止紳士的男人,僅僅因為她想拒絕一件外套,就露出這般落寞又黯淡的神情,讓她瞬間手足無措。
「不是,我只是覺得……」
她只是有些慌亂不安。
棠梔看得出來,眼前的男人是個極有教養的人。
舉止間帶著常年養在骨子裡的矜貴與從容,也像是在國外待過很久。
或許他只是出於紳士禮節,才在看到她打顫時為她披上外套,可她卻不由地心緒翻湧。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可今晚和他相處,她很舒服,很放鬆,也很難不被這樣一個紳士又溫柔、體貼的人吸引。
他很有魅力。
可越是這樣,她越是本能地害怕。
她一直都是如此。
害怕自己喜歡上什麼人。
只是她這番下意識的推拒,落在薄循眼裡,卻成了另一層意思。
他以為,她是因為心裡想著男朋友,才刻意與他保持距離,連一件外套的親近都不願接受。
「我只是怕你著涼。」
薄循並沒有任由棠梔把外套脫下,反而抬手,指節輕而穩地順著外套肩線往下一攏,將寬大的衣料貼住她的肩頭。
動作從容又溫柔。
「你男朋友不在這裡,不會被他看見,你的身體更重要。」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更軟,帶著一點輕哄的意味。
「不要拒絕我,好嗎?」
此刻的棠梔還沒發覺,眼前的男人深諳用什麼樣的語氣、什麼樣的方式,能讓她根本說不出拒絕的話。
她抿了抿唇,小聲應下:「好吧……」
男人唇邊勾起一抹淺淡柔和的弧度。
站在她面前,又細心地替她把外套領口攏緊。
收手時,不經意擦過她的頸側,隨即自然地抬起手,將被風吹亂貼在她臉頰的一縷碎發,輕攏到耳後。
「謝謝你。」
謝謝她?
就因為她願意披上他的外套嗎?
男人像是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疑惑,眸色深沉,語氣溫和得近乎繾綣:
「謝謝你信任我。」
棠梔心裡一軟,簡直想當場舉手投降。
這人怎麼一直這樣釋放魅力,真的沒問題嗎?
她腦袋裡胡亂想著,話竟不自覺脫口而出:
「你這麼好的人,居然是單身嗎?」
薄循聞言微頓,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不止是單身,我從來沒交過女朋友。」
「為什麼?」 棠梔下意識追問,話音出口才發覺自己問得太過直接,頓時有些窘迫。
薄循卻沒在意,只是望著遠處飄雨的夜色,頓了片刻,再看向她:「或許是因為,一直沒有遇到會讓我動心的人。」
氣氛莫名有些升溫,像細密的雨絲一樣縈繞,漫在兩人之間,連晚風都變得輕柔起來。
棠梔心跳有些亂,連忙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轉移話題:「雨……好像更大一些了。」
薄循也抬眼望了一眼雨幕。
這細密的小雨確實有越下越密的勢頭,眼看就要轉大。
「你還想逛逛嗎?我們可以找個地方躲一下,等雨停了再走。」
棠梔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本來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只是……」
只是雨這麼下著,她沒帶雨衣,總不能淋著雨騎小電驢。
倒是可以打車回去,但車子丟在這邊,明天還得專門打車過來取,實在麻煩。
薄循像是一眼就看透了她的顧慮,道:「我的車就在附近,我送你回去吧。你的電動車可以先停在這兒,明天我讓人幫你送回家。」
棠梔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這太麻煩你了。我自己打車就行,車子明天我再來騎也沒事。」
「沒關係,剛好順路。」薄循看著她,語氣平和卻篤定,「而且夜市這邊路段擁擠,不太好打車。」
棠梔遲疑了一下,只好點頭:「那好吧……不過你真的不用讓人幫我送車,我明天自己過來騎就可以。」
薄循順從地應下:「好。」
如果慕風在這裡,一定要在心裡瘋狂吐槽。
他也不知道,無論是薄氏公司還是薄家,到底和那偏僻破舊的北壩村順哪門子路。
而且,今天是他開車載著老闆過來這邊的。現在他被老闆安排去做事,老闆要自己把車開走了。
他只能晚些命苦地自己打車回公司了。
每每這樣的時刻,慕風總是會打開自己的銀行帳戶。
看一眼,立馬就又神清氣爽了。
棠梔跟著薄循往停車的方向走。
雨勢漸漸明顯,夜市裡的攤販見雨越下越密,都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攤、蓋雨布。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四散跑開,要麼擠在屋檐下躲雨,要麼舉著手機焦急叫車,亂糟糟擠在路邊。
這麼多人扎堆,真要等計程車,不知道要排到什麼時候。
薄循一路都抬手用掌心擋在棠梔頭頂上方遮雨,也只是為她擋雨,全程都沒有碰到她。
黑色轎車在夜色雨幕中並不顯眼,薄循先繞到副駕駛一側,為棠梔打開車門。
「謝謝。」棠梔道了聲謝,剛要彎腰坐進去,忽然想起什麼,頓住,「等下老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在車上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