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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上位

2026-07-29 12:53:33 作者: 摸黑挖菜

  金檀水閣里,沒人敢說話。

  清晨的光已經徹底鋪進水閣,照過黑石蓮池,照過金蛇盤柱,也照過堂中每一個人的臉。

  四房的人被押在側廳,臉上有未乾的淚和壓不住的恨。二房夫人臉色青白,緊緊攥著披肩邊緣,已經不敢再像剛才那樣開口。

  五房小女兒許綺寧躲在兄長許聞舟身後,眼底全是驚懼。許聞舟沉著臉,手臂擋著妹妹,目光卻死死盯著堂中那個男人。

  許崇山坐在下方右側,面色陰沉,眸底卻沒有太多意外。

  三房長姐許清杳站在人群邊緣,一身米白色長裙,烏髮松挽,神色端穩。她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只是安靜看著。

  看著許元嘉。

  看著這個已經踏著整座許家權力根基,步步走上來的弟弟。

  許元嘉長身玉立,站在金檀水閣中央。

  純黑西裝筆挺,背頭精緻,黑色皮手套摘下,露出一雙冷白修長的手。那張臉清雋漂亮,眉眼間還帶著散漫笑意,身姿優雅似貴公子。

  他的從容令在場所有人的恐懼,都變得狼狽而可笑。

  八位族老被押在堂中,手腳帶銬,昔日高高在上的威嚴蕩然無存。

  剛才開口怒斥許元嘉的那位叔公,胸口起伏不定。他年紀很大,鬢髮花白,眉眼卻還帶著許家舊派掌權人的傲慢與狠勁。

  他死死瞪著許元嘉,憤恨幾乎壓不下去。

  柴也站在一旁,手中短刀在掌心一轉,冷冷盯著他。

  這時候,族老仿佛再也忍不下去,他猛地掙開護衛,直衝許元嘉而去。

  柴也眼神霎時狠冷,抽刀就要上前。

  許元嘉卻隨意抬了下手,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柴也腳步硬生生停住,眉間戾氣未散,卻還是順從退開半步。

  那位族老衝到許元嘉面前,雙手猛地拽住他的衣領,「許元嘉,你簡直混帳東西!」

  四下闃靜,堂中眾人驟然一驚。

  

  周既臉色微冷,近衛隊隊長手已經按到槍柄上。

  許元嘉卻沒動。他低眼看著胸前被攥皺的衣領,眉梢微挑,唇邊那點笑意仍舊懶散。

  族老氣得手抖,嘶聲罵道:「你父親還沒死呢,你竟然敢直接上位奪權!」

  許元嘉抬眼,笑了:「那又怎樣?」

  輕飄飄四個字,落在滿堂死寂里。

  族老臉色漲紅:「那又怎樣?你踩著祖訓上位,敗壞家族根基!許家百年傳承,從沒出過你這種不守規矩的孽障!」

  許元嘉聽著,眼底笑意更深。

  族老咬牙繼續罵:「你父親還坐在這裡,族老還沒點頭,你就調兵、扣人,甚至敢帶近衛隊入水閣!你就是餵不飽的狼子野心!」

  他說得義憤填膺,聲音震得水閣里嗡嗡作響。

  許元嘉卻只是微微昂首,他身量極高,肩背挺拔,被族老拽著衣領,姿態也沒有半分狼狽。反倒是那位族老在他面前顯得矮小、老邁、失控。

  許元嘉垂眸睨著他,眼神低蔑得近乎溫柔,「我奪我父親的權。」

  他緩緩開口:「怎麼他不罵我,反而叔公對我恨之入骨?」

  周遭的議論聲像被掐斷,族老那口斥罵卡在嘴邊,臉色隱隱發青。

  在場眾人也怔住了。

  但細想下來,這話倒也沒錯。許元嘉奪權,首當其衝的人該是許崇山。

  可從頭到尾,反應最大的偏偏是這位叔公。

  二房夫人眼神閃爍,忍不住看向那族老。

  許清杳站在人群後方,面色沒有波瀾。

  她沉默看著許元嘉與叔公之間的對峙,目光落在族老僵硬的手背上,又移向許元嘉那張從容漂亮的臉。

  片刻後,她眯了下眼睛,唇角輕輕彎了一點。

  族老抓著許元嘉衣領的手指收緊,張口結舌:「你、你是什麼意思?我兢兢業業大半輩子都是為了許家!許氏百年根基不能毀在你手上,我怎麼可能有私心!」

  「私心?」許元嘉食指敲了敲眉尾,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時眼尾微彎,漂亮得有些張揚,語氣卻涼,「我好像並沒有這麼說過。」


  說著,許元嘉在這時抬手,慢條斯理撥開他攥著自己衣領的手指。

  動作不疾不徐,帶著羞辱般的從容。

  「是叔公自己覺得,我坐上了這個位置,您的權力就會被卸,對麼?」

  族老臉色驟變:「許元嘉,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一心為許氏百年根基,怎麼會在乎什麼權不權力!」

  許元嘉陰惻冷笑一聲,轉瞬狠戾扣住族老一雙手腕,直接把人甩開。

  族老踉蹌數步,被身後護衛扶住才沒摔倒,許元嘉低頭整理了一下被拽亂的衣領,語氣懶淡:「既然叔公不在乎權力,那好辦。」

  他抬眼,看著那位族老:

  「交出族老印。」

  「卸掉你手裡三條帳線和兩支暗衛。」

  「從今天起,搬去後山養老。」

  水閣里的喧囂被驟然壓平,只剩蓮池外細碎的雨聲。

  族老的臉色瞬間難看得駭人:「你——」

  許元嘉唇邊笑意輕慢:「怎麼,不是說不在乎?」

  族老呼吸粗重,眼底終於泄出幾分慌亂。

  畢竟那幾條帳線和暗衛,才是他真正握在手裡的東西。族老之位只是名頭,權力和錢才是命。

  他嘴唇抖了抖,忽然爆發似的怒吼:「我不是在乎地位權勢!我是不能讓你這種狼心狗肺、殘殺手足、逼父奪權的瘋子掌管許家!」

  他猛地轉身,面向眾人,「你們都看見了!許元嘉今天敢這麼對我,明天就敢這麼對你們!」

  「許家如果落到他手裡,百年祖業都要毀了!」

  他又看向許元嘉,目眥欲裂,「你必須現在放權,放了族老,向你父親請罪,還能留一條退路!」

  「否則——」族老胸口劇烈起伏,忽然抬手指向旁邊金蛇盤柱,

  「否則我今日就一頭撞死在這裡!」

  話音落下,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許承霖母親眼底浮起一絲瘋狂的快意,她當然巴不得許元嘉倒台,被逼到眾目睽睽之下退讓。

  許元嘉歪了歪頭,半晌,他笑了:「好啊。」

  族老原本以為這句話能逼他顧忌名聲,顧忌許家舊派,顧忌族老死在水閣引發眾怒。

  早有耳聞許元嘉涼薄無情,行事狠辣。可他沒想到,許元嘉竟然真的完全不在意。

  族老一時僵在原地:「你!」

  許元嘉抬手,周既立刻遞上一把槍。

  男人指尖勾過槍柄,動作漂亮得近乎漫不經心,黑洞洞的槍口抬起,直接抵上族老眉心。

  堂中眾人齊齊變了臉色,幾道抽氣聲短促響起,又很快被強行壓住。

  許元嘉微微俯身,眼尾散漫笑意不減,嗓音低懶:「不敢撞?」

  「來,我幫你。」

  族老瞳孔驟縮,「許元嘉,你敢——」

  最後一個字沒說完。

  許元嘉抬手,槍口一轉,直接抵進他嘴裡。

  族老驚恐瞪大眼,槍聲響起,短促,沉悶。

  「砰——!!」

  幾道尖叫聲刺破水閣,驚得蓮池外的鳥雀撲翅飛遠。

  許綺寧嚇得捂住嘴,整個人往許聞舟身後縮。二房夫人臉色慘白,手中披肩直接掉在地上。四房大太太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餘下七位族老徹底僵住,有人的腿開始發抖,有人的嘴唇發青。還有人死死盯著倒下去的同僚,臉上終於露出遲來的恐懼。

  他們這才意識到,許元嘉並不是說笑,而是笑間要他們的命。

  許元嘉站在原地,神色沒有半點變化。

  槍聲散盡後,他側低眸,瞥了眼倒在地上的族老,眉心微皺。

  像嫌髒。

  周既上前,低頭遞來一方帕子。

  許元嘉接過來,擦了擦手,轉身走向上方主位。

  那原本是許家家主才有資格坐的位置。

  許崇山坐在下方,目光沉沉看著他。


  而許元嘉沒有看自己的父親。他走上台階,落座。姿態從容,眉眼清貴。

  他隨手把槍扔給周既,「燒給叔公。」

  男人懶洋洋靠進主位,語氣輕慢,「讓他下去用。」

  周既垂首:「是。」

  滿堂無人再敢應聲。

  許元嘉抬眼,視線掃向餘下七位族老,七個人齊齊僵住。

  許元嘉指尖輕輕敲了敲扶手,「七位叔伯年紀都大了。」

  「許家養閒人,養得也夠久。」他唇角輕彎。「今天我們體面點,七個裡面,留三個。」

  恐懼壓著每個人的喉嚨,誰也不敢搶先開口。

  許元嘉耐心等了幾秒,沒人敢出聲。他眼尾笑意漸淡下去,指尖敲扶手的聲音也停了。

  「都不出聲?」他抬手,打了個很輕的手勢。

  「那就,都殺了。」

  話音落下,柴也立刻帶人上前。

  七位族老終於崩潰:

  「元嘉!元嘉,我同意!我同意你掌權!」

  「我交印,我交權!別殺我!」

  「你這個畜生!許家祖宗不會放過你!」

  「許元嘉,我願意退下,我什麼都不要!」

  求饒聲、怒罵聲、哭聲混成一團。

  柴也嫌吵,抬手一揮:「把嘴都堵上。」

  黑衣護衛毫不客氣,將餘下七位族老全部拖了出去。

  有人掙扎得厲害,鞋跟在金檀水閣地面上刮出刺耳聲響。有人已經軟得站不住,被人拖行。還有人死死看向許崇山,試圖求家主開口救命。

  許崇山坐在那裡,始終沒動,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有些發白。

  水閣外很快安靜下來。

  寂靜空間卻比慘叫更讓人害怕。

  所有人都清楚,從今天起,許家再也沒有族老共治。許元嘉不僅上位奪權,甚至親手斬斷了所有分權的根。

  許家百年來,沒有哪個繼承人敢在金檀水閣槍殺族老。

  他是第一個。

  哦不。

  現在已經不該叫繼承人。

  而是,掌權人。

  許元嘉坐在上方主位,垂眸看著滿堂臉色慘白的親人們,唇邊重新掛起一點很淺的笑:「昨晚大家都受驚了。」

  「廚房備了早茶,想壓驚的,現在可以去。」他的聲音懶懶的,甚至帶著幾分體貼。

  「當然。」許元嘉微微停頓,眼尾笑意散開。

  「覺得這場戲還沒看夠,或者對我坐這個位置還有意見的,也可以留下。」

  「我們慢慢談。」

  沒人動。

  沒人敢第一個動。

  許元嘉指尖在扶手上輕敲了一下。

  周既上前,語氣平穩:「各位,請。」

  二房夫人第一個低下頭,扶著女兒往外走。五房許聞舟拉著許綺寧跟上,路過主位時,他忍不住抬頭看了許元嘉一眼。

  四房的人被拖走,其餘旁支也陸續離開。

  水閣里的人越來越少。

  許崇山仍坐在那裡。他的神色很平靜,沒有暴怒,沒有拍案而起,也沒有父親被兒子奪權後的失態。

  他只是看著上方主位上的許元嘉,眼底複雜得難以分辨。

  仿佛早有預料。仿佛多年前,他親手把一個五歲的孩子丟進權力和訓練場裡時,就已經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許元嘉終究會長成這副樣子。

  比他更狠,比他更冷。

  比他更適合許家。

  許崇山緩緩起身,父子二人隔著大堂對視。

  許崇山忽然低笑了聲:「你贏了。」

  許元嘉神色懶淡:「父親別急著論輸贏。」

  許崇山看著他。

  許元嘉緩緩露出笑容:「我還沒開始清帳。」

  許崇山眼神沉了沉,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以及一個沒有離開的女人。

  許清杳。

  她站在原地,白裙整潔,神色端穩,仿佛剛才那場血腥清洗沒有讓她亂了分毫。

  許元嘉坐在主位上,拉低眼神看著她,「三姐,還有事?」

  許清杳彎起唇,緩步走近,她停在主位下方三步之外,沒有再往前。

  既不會顯得冒犯,也不會顯得畏懼。

  「恭喜。」她聲音溫和。

  許元嘉懶懶看著她:「這話三姐剛才怎麼不當著父親說?」

  許清杳笑意不變,抬眼,平靜迎上他的目光。

  「聽說識時務的人,向來比講骨氣的人活得久。」

  她從手包里取出一本紅色證件,雙手遞上,「我來送一份見面禮。」

  周既上前一步,接過紅本,確認無異常後遞給許元嘉。

  許元嘉眯起眼睛,紅本落在他掌心。

  封皮上的國徽在燈下泛著冷光。

  華國護照。

  許元嘉長指倏然僵滯。

  他掀開護照,一個女孩的照片刺入視野。

  照片裡的女孩眉眼清軟,烏髮規整地別在耳後,皮膚白淨,眼神清澈。證件照里的她少了平日的嬌軟靈動,卻依舊乾淨得讓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姓名:石露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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