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嘉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的側臉,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著的嘴唇和低垂的睫毛:「你知道了?」
「你姐說的。」石露玉把相機背好,終於抬起頭看他。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仿佛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事,「說你和她挺般配的。」
許元嘉的眉梢挑了下。往前邁了半步,拉近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石露玉下意識想退,他沒有給她機會,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鬆緊有度地扣著她的腕骨,拇指抵在她的脈搏上。
「般配?」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尾音微微上揚,似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你覺得呢?」
石露玉沒有說話。她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這個男人絲毫不心虛慌亂,反而有種早就預料到她會問出這句話的從容。
她的心跳快了幾拍,但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
「你覺得怎樣就怎樣!」她轉身走了。
許元嘉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大了一些。
他的手指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著她脈搏跳動的觸感,那一下一下的,快得像受驚的兔子。
又是一天,石露玉的房門被人敲響了。
她以為是送早飯的,打開門,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人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快遞箱,「石小姐,您的包裹。」
她接過來,拆開一看,裡面是一台拍立得。最新款,白色的,機身小巧,旁邊還配了好幾盒相紙。
箱子裡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她把拍立得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看了看箱子外面的快遞單,寄件人一欄是空白的。
她知道是誰送的。
她坐在床邊,握著那台拍立得,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澀。
他送她東西,來找她,觸摸她,可他也見了頌坦,也說了「希望她今晚好好表現」,甚至默認了許清杳說的「般配」。
她不知道許元嘉到底在想什麼。
她握著那台拍立得,指腹在冰涼的機身上划過,忽然覺得很累。
她把拍立得放回盒子裡蓋好,推到桌子最裡面。
那天中午,她沒有下樓吃飯,讓人把飯菜送到房間裡來,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下午的時候許清杳上來了一趟,站在門口和她說了一會兒話,說她臉色不好是不是沒睡好,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石露玉說不用,她只是有點累。
傍晚的時候,她終於從房間裡出來了。
穿上了那件淺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稍微用梳子理了理。
她走到院子裡,沿著荷塘走了大半圈,然後在涼亭里坐了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打扮一下,可能是因為憋了兩天,心裡那口氣越堵越滿,越滿就越不想服輸。
她想讓許元嘉知道,她根本沒那麼在意,或者……至少看起來沒那麼在意。
許元嘉出現在涼亭外面的時候,晚霞正燒得厲害。
半邊天都是橘紅色的,倒映在荷塘里,像一整片流動的火焰。
他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晚風吹過來,她的裙子輕輕貼在小腿上。
「頌坦今天下午又來找我了。」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石露玉的手指在膝蓋上握緊又鬆開:「嗯。」
他繼續說:「她送了我一本她拍的攝影集。」
「我看到了。」石露玉說,「她拍得不錯。」
許元嘉偏頭看她。晚霞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指還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掐著,一下,又一下。
「我收下了。」他說。
石露玉站起來:「我知道了。」
她轉身要走,手腕被他握住了。
他的力道不大,但她掙了兩下沒掙開。
她低頭看著他,眼眶已經紅了,但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是故意跟我說這些的?」她的聲音有點啞,
「你是想讓我知難而退,還是想讓我恭喜你?」
許元嘉看著她,眼底很深。
他鬆開她的手腕,手指慢慢滑下去,碰到她的指尖,輕輕握住。
「不是。」他說,「我是想讓你生氣。」
石露玉愣住了。
「你什麼都不說,什麼都往心裡憋。」他站起來,低頭看著她,晚霞在他身後燒得熱烈,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
「你生氣,我才能知道你還在意。」
石露玉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甩開他的手,退後了一步。「你把我的護照還給我。」她的聲音在發抖,「我要走。」
許元嘉眼裡滿是她哭紅的眼睛,她咬著嘴唇的樣子。
看著她攥緊的拳頭和發顫的肩膀,他心裡那點惡劣的心思,故意撩撥她的火苗,被她掉下來的眼淚澆滅了。
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淚,石露玉猛然偏頭躲開。
「護照。」她堅定重複,「還給我。我要去找我爸媽。」
許元嘉的手懸在半空中,看著她。晚霞還在燒著,荷塘的水面被染成深紅,遠處竹林在風裡沙沙作響。
她站在那裡,眼淚流了滿臉,但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