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才剛亮透。
泰邁城西往山裡的主幹道上，便出現了一支足夠讓沿途所有車輛自覺避讓的車隊。
沒有警笛，沒有封路。
甚至沒有任何刻意製造聲勢的舉動。
可當最前方那輛啞光黑色限量超跑從晨霧裡切出來時，原本正常行駛的車輛還是不約而同慢了下來。
前兩輛開道車並駕齊驅，極低趴的啞黑色限量超跑。
車身壓得極低，流線鋒利得像貼著地面飛行的黑色刀刃，清晨山路尚且潮濕，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發動機低沉渾厚的聲浪隔著老遠便能聽見。
第三輛緊隨其後。
曜石黑亮漆頂級豪華轎跑，車窗全黑，車身在晨光下泛著一層冷硬的金屬光澤。
第四輛則是一台墨綠色高性能SUV。車身高大，前臉寬闊沉穩，和前兩輛過分漂亮的車相比，終於顯出一點屬於這支車隊真正的用途。
周既就坐在第四輛車副駕駛。
他今天仍舊是那副沒什麼辨識度的模樣，寸頭，深灰短袖，單看臉甚至稱得上普通。
一隻手隨意搭著車窗邊緣，另一隻手拿著通訊器。
車隊每經過一個岔口，他都會抬眼掃一遍周圍環境。
「前面三公里進山。」耳機里傳來回應。
「收到。」周既看了眼後視鏡。
真正惹眼的還在後面。
被前四輛車簇擁在後方的，是一輛極少會出現在公路上的定製加長豪車。
深海藍車漆，車身長度遠超普通轎車。
晨光落在漆面上，像從深色海水裡浮出來的一層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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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限量底盤，整車經過私人定製，從防護系統到內飾全部重新改裝，落地價格早已不能單純以原車型估算。
真要計較。
過億。只是一個模糊的起點。
然後，車隊在它後面延伸出去很遠。
兩輛黑色高性能轎車，三輛超豪華SUV。
再往後，則徹底換了一種畫風。
改裝過的重型越野，高底盤全尺寸越野車，輪胎幾乎到了普通成年人腰際的越野保障車。
最後還壓著兩台體量誇張的重型山地保障車，車頂固定著備用器材與救援設備，遠遠望去像兩頭沉默跟隨在隊伍末端的鋼鐵巨獸。
整整十幾輛豪車車隊，每輛都是限量款千萬至上億級別的浮誇程度。
柴也就在倒數第二輛重型越野里。
與周既不同，他坐得相當隨便。
一條腿支著，手裡還拎著罐冰咖啡，耳機松松掛在頸邊。
看見前方發來的路況信息，他瞥了一眼，「這麼大陣仗。」
旁邊人問：「柴哥，今天山上有事？」
柴也咬著吸管，「沒事。」
「沒事帶這麼多人？」
柴也嗤笑一聲，「嘉爺帶老婆出來玩。」
「……」
車裡安靜了，隔了兩秒。
有人誠懇評價：「那確實是大事。」
柴也樂了，「有覺悟。」
整支車隊沿著山路浩浩蕩蕩往上。
十幾輛車，便宜的一輛，放在普通富人區都足夠顯眼。
如今卻只配夾在隊伍中間，甚至連車頭都露不完整。
路旁偶爾有人拿出手機，還沒來得及拍清楚，車隊已經從視野里掠過去。
聲浪層層遠去，像一場極其昂貴又荒唐的私人巡遊。
而價值最高的那輛加長豪車裡，卻安靜得和外界完全是兩個世界。
石露玉靠在車窗邊，「……」
她從出門開始已經沉默快半小時了，終於忍不住回頭，「許元嘉。」
「嗯？」男人闔著眼皮，閉目養神。
「我們是去打槍。」
「嗯。」
「不是去打仗。」
「哥哥知道。」
「那為什麼這麼多車？」
許元嘉終於掀開眼皮。
深藍色輕量衝鋒衣將肩背線條襯得更加寬闊利落，拉鏈沒有完全拉到頂，裡面是簡單幹淨的淺色速干內搭。
黑色工裝長褲收進踝靴。
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裡過於精緻的貴氣，反而顯得年輕又野。
額前頭髮也沒抓上去。
濃茂黑髮鬆散垂下來，發尾微微蓬起，遮住一小部分眉骨。
「很多麼？」他問。
石露玉：「……」
她看了一眼車窗外的過億車隊，正好一輛黑色超跑從側後方短暫進入視線。
她重新看向他，「你覺得呢？」
「山里遠。多開幾輛，壞了能換。」
石露玉面無表情，「十幾輛一起壞？」
男人笑起來，伸手把她撈過來，「哥哥第一次正經帶露露出來玩，排場大一點怎麼了。」
石露玉被他一隻手攬著腰，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放棄。
「很丟人。」女孩垂眼悄聲嘀咕。
「哪裡丟人？」
「所有人都在看。」
許元嘉瞥了眼外面，無所謂道：「讓他們看。」
「露露今天漂亮。」
「……」石露玉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今天穿的是和許元嘉同系列的淺黃色衝鋒衣，顏色很嫩。
下身卻沒配長褲，而是簡單的戶外短褲，露出兩條勻稱修長的腿。
腳上一雙黑色長筒馬丁靴，將原本偏甜的顏色壓出幾分利落。
長發全部束成高馬尾。
沒有化妝，早晨出門甚至只塗了層防曬。
可十八九歲的女孩本就不需要太多修飾，肌膚細嫩得透光，眉眼清亮。
淺黃色又將整個人襯得像浸在晨光里，元氣得過分。
石露玉看著兩人顏色不同、款式明顯一致的外套。
這才後知後覺，「我們這是……情侶裝吧？」
許元嘉：「才發現？」
「笨。」男人胡亂揉揉她的發頂
「你才笨。」女孩不服氣。
「行。」他把她高高束起的馬尾撈到手裡，漫不經心順了兩下。
「哥哥笨，露露聰明。」
石露玉沒再搭理他，重新看向窗外。
車隊正在進山。
……
他們今天來的地方，叫赫曼山地射擊中心。
距離泰邁市中心大約一個半小時車程。
整座場地依山而建，再往深處，便是大片幾乎未經人工破壞的熱帶雨林。
山勢並不算陡峭，極其遼闊。
晨霧還沒散盡，層層疊疊的綠色從山腳一直鋪到山頂。
高大的望天樹、棕櫚、榕樹與藤本植物彼此纏繞，遠遠望去，像無數種深淺不同的綠被潮濕空氣揉在一起。
赫曼並不是私人俱樂部。恰恰相反，它正常對外營業。
外圍區域很熱鬧。設有供遊客體驗的基礎射擊館，有專業比賽場地，也有模擬訓練、運動射擊課程，以及專門面向高校和企業開放的團體項目。
周末時人尤其多，今天也不例外。
入口附近停著幾輛旅遊巴士，一群泰邁當地大學生正站在遮陽棚下等教練集合。
旁邊還有幾對年輕情侶。
有人穿著統一團建T恤，有人拿著飲料自拍。
直到山路另一端傳來第一聲引擎聲浪。
起初沒人太在意，很快，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啞黑色超跑率先駛入視野。
「我靠。」有男大學生摘下墨鏡。
「那輛車……」
旁邊的人已經舉起手機，「後面還有。」
第二輛，第三輛，一輛接一輛。
原本還算寬闊的山地入口，在這支車隊進來以後忽然顯得擁擠起來。
有人低聲報出車型，報到第三輛時已經開始沉默。
等中間那台深海藍加長車出現，連剛才還在興奮討論的幾個人都安靜了。
「這是什麼？」
「不知道。」
「沒見過。」
「定製的吧。」
「後面那些越野車才誇張……」
旁邊一對情侶也看了過去。
女生小聲問：「哪個富豪來玩嗎？」
男朋友：「不知道。」
「明星？」
「不像。」
「你們快看，怎麼工作人員全過去了？」
確實，射擊中心原本守在入口的幾名負責人已經快步迎上去。
沒有登記，無需排隊，甚至每輛車都沒真正停在公共停車區。
最前方的引導車直接轉入右側那條平時關閉的山路。
欄杆提前升起，一行車隊徑直駛入。
有人認出來，「那邊不是不對外開放嗎？」
赫曼真正昂貴的地方，從來不是遊客看得見的公共區域。
而是後山。
整片後山沿天然山勢分出數個完全獨立的私人區域。彼此之間以密林、坡地與人工隔離帶分開。
單獨的休息建築，獨立裝備室，室內訓練區，以及完全隱入山林的戶外場地。
不接散客，不接受現場預約，以及許多普通會員都不知道具體布局。
今天其中最大的一片區域從凌晨開始便停止接待。
理由只有一個，嘉爺要來。
車門終於打開。最先下來的是工作人員。
隨後，深海藍豪車後排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一雙黑色踝靴踩上地面，男人俯身，緩緩下車。
公共區域那邊短暫安靜了一瞬。
「……」
剛才還猜是什麼中年富豪的幾個大學生同時愣住。
太年輕了，這是第一反應。
隨之反應的是——
帥得未免有些太過分。
許元嘉站直身體，山裡的晨光從樹冠縫隙間落下來。
深藍色衝鋒衣勾勒出寬闊肩線，黑色工裝褲將兩條腿襯得筆直修長。
他一隻手隨意插進褲袋，濃黑蓬鬆的劉海落在額前。
側臉被晨光照亮，眉骨與鼻樑的起伏深邃得近乎鋒利，下頜線卻收得乾淨。
混血感並不誇張，只是骨相比普通人更深，皮膚又冷白。
於是站在大片濃綠的熱帶雨林前，整個人像被從背景里單獨切了出來。
「臥槽。」男大學生憋了半天，「這哥們……」
旁邊女生接上：「顏值是開掛了嗎？」
這時候，許元嘉卻沒有往前走，反而回身。
一隻手扶著車門上沿，另一隻手伸進車裡。
下一秒，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搭進他掌心。
石露玉從車裡鑽出來。
高馬尾先晃了一下。淺黃色衝鋒衣在大片深綠色山景里格外亮眼。
女孩身形纖細。短褲下面兩條腿又白又長，黑色長筒馬丁靴將小腿線條收得利落。
她剛落地，許元嘉已經順勢攬住她的腰。
石露玉仰頭不知道跟他說了什麼。
男人低下臉聽，隨後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