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更慌了。
哪怕此刻周遭一片黑暗，他也能看到少女凝重的神色。
到底他做錯了哪裡？
阿禾恢復之前的記憶了？
龍族掌控術從來沒有自行脫離掌控的先例。
可阿禾不一樣，沒準，她真的想起來了。
「離燭，我問你一件很嚴肅的事，你必須給我個答案。」沈青禾驀地道，小臉也變得板正，剛好對上少年慌張的神情。
離燭低下頭，根本不敢直視她的臉。
他的周遭不受控制地湧出黑霧，讓本就一片黑暗的屋內，一下變得更黑，完全伸手不見五指。
黑霧漸漸將兩人徹底包圍。
阿禾肯定知道了，不然為什麼會叫他全名？
少年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或者說不敢。
在刀尖上走路，也就這種感覺了。
少女也沒等他同意，因為這個問題他必須回答。
「竹林里差點看到我們的那個人，是誰？」沈青禾嚴肅問。
離燭愣了愣：「你想知道這個？」
「對啊，不然呢。」
離燭喃喃自語：「是啊，不然還有什麼。」
沈青禾覺得他有些奇怪，又說不上來，她只是單純想知道竹林里的人。
要麼是沈清辭，要麼是另一個更強大的人。
前者莫名讓她有種羞恥感，後者就更可怕了。
整個中洲大陸能達到化神期的，已經是一方人物，更別說煉虛期。
離燭道：「阿禾想知道嗎？」
「當然，不然我問什麼。」沈青禾不滿：「你今天怎麼那麼奇怪？」
離燭眼底的慌張盡數散去。
周身濃郁到幾乎要化成實質的黑霧，也不知不覺沒了。
「那只是個不相干的人罷了，不必理會。」
「這樣嗎？」聽著好像是沒什麼存在感。
少年悄無聲息接近她。
沈青禾眨了下眼，只感覺好像有什麼離她越來越近。
下一瞬，唇便被堵住。
洶湧強烈的愛意幾乎將她徹底包裹住，毫不給她拒絕的餘地。
而且，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
「阿禾，親親我好不好？」
「再多愛我一點，好不好？」
「好。」沈青禾有點暈暈乎乎的，下意識抱住少年的身體，有點不明白他怎麼突然變得那麼沒有安全感，一直問她愛不愛這種問題，就因為她問了那個問題嗎？
難道是因為那個人確實很強？他怕自己移情別戀。
哎，魅力太大，有時候也很苦惱，這是她自己找的小夫君，就只能寵著了。
她搭上少年寬而不厚的肩膀，摸索著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唇好像碰到什麼凸起來，帶著溫度的東西。
她微愣，少年已經吻住她的唇。
皎潔的明月，被黑雲徹底蓋住。
雨淅淅瀝瀝落下。
直到晨曦出現，黑雲才依依不捨地散去，虛弱的月亮得以休息。
……
「我要重新與薇薇定下婚約。」
大廳里，青年神情冷肅，擲地有聲道。
孟老爺眼皮抽了抽，旁邊的孟夫人臉色十分不好看，訕訕道：「寒王，是不是薇薇那妮子和你說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事，忽悠你改變了想法。」
夜非寒冷冷掃她一眼，「我倒要問一下你當年之事，你明知道是薇薇救我，還騙我說救我的人是歡喜。」
孟夫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當初年紀尚小的寒王被救後，特地來府內感謝。
孟夫人是繼室，孟和薇又不是她親生女兒，她肯定要自己的親生女兒歡喜來承這份恩，便欺騙了夜非寒，並且以女兒歡喜生病為由，沒讓這件事被拆穿。
等孩子們年紀大了，孟夫人見歡喜和夜非寒感情好，當然樂見其成。
她以為這件事永遠都不會被發現。
孟老爺面露慍色，瞪了眼孟夫人：「誰給你的膽子做這種以下瞞上之事？」
孟夫人微微瞪圓眼，孟老爺當年是知情的，不過她不敢當場拆穿，只能跪下謝罪：「妾身當時糊塗了，請老爺和寒王責罰。」
孟老爺沒好氣踢她一腳，諂媚看夜非寒：「家中婦人不懂事，還好寒王及時發現，不過薇薇已經和那修士定下婚約，恐怕已不是寒王的良配。」
夜非寒道：「那便取消他們的婚約。」
孟老爺面色難看。
他是想攀上寒王這棵高枝，但也不想因此得罪一個金丹期修士。
一陣輕快的步伐傳來，笑容燦爛的少女拉著少年慢悠悠路過。
看到他們後，笑容頓時沒了，視線挪開，假裝沒看到。
少年步伐悠悠，更當這群人不存在。
沈青禾只是想出個府，正廳離府門更近，她懶得繞路。
孟老爺子眼睛一亮，忙道：「和薇，等等，有事要問你。」
沈青禾不耐看向他：「什麼事？」
「寒王和這修士，你想和誰有婚約？」孟老爺子把這件事的決定權丟給她。
剛好當事人都在這裡，不管『孟和薇』選誰，都與他無關。
夜非寒眼裡滿是希冀。
以他對薇薇的了解，薇薇肯定會……
沈青禾其實她想直接拒了，但真正的孟和薇還在沉睡，這件事應該是交給她選擇。
感覺到離燭也在期待地望著她，唇角一抽。
不是，這人是不是忘了，她現在頂著的是孟和薇的身份。
她捏了下少年的手：「再說吧。」
離燭眉眼微垂，薄唇微微抿起，似乎很不喜歡她的答案。
孟夫人冷笑，她就知道這小賤人不敢當眾做選擇。
沈青禾知道多說多錯，回答完只想趕緊往外走，腳上沒注意，踹到個人。
孟夫人沒防備，直接被踢出三米遠，臉朝下，兩顆門牙重重磕上地面，直接混著血掉了出來。
沈青禾被嚇一跳：「這地上怎麼有個人！」
她就算再怎麼樣隱藏，也是個化神期的修士，剛才那一腳她還算留力了，不然這孟夫人可以直接去地府報到了。
離燭面露著急，抬起她的腳檢查。
沈青禾：「……我的腳沒事。」
離燭看半天，見上面只是沾了點灰才鬆口氣，拿帕子擦乾淨。
夜非寒眼皮一跳，這修士為了讓薇薇有好感，竟然能卑微到這種程度。
他立即道：「晚些我讓人送來些新鞋子給你，這種碰了髒污的就不要了。」
孟夫人從地上爬起來，聽到這話，氣得當場厥過去。
夜非寒冷嗤：「自作自受，就算你被薇薇打死，也是活該。」
孟老爺子捏了把汗，順著他的話說：「對對，寒王說的是。」
這件事，本就是孟家不占理。
夜非寒甚至覺得『孟和薇』下手太輕，這種人死不足惜，他正要詢問『孟和薇』怎麼處理，但大廳里哪還有她和那修士的身影？
夜非寒瞭然一笑，定是薇薇還在怨恨當初自己沒認出她的事。
如果真對他死心，定然會當面拒絕他，而不是留有餘地。
往後，他們有很多時間。
剛出府不久的沈青禾突然有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鬆開牽著少年的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姐姐，來這裡。」
一聽這聲稱呼，沈青禾的耳朵便酥了一半。
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少年拉到一個無人的巷子裡。
離燭目光幽幽：「我很難過。」
「為什麼不拒絕他。」
他眼尾隱隱發紅，沈青禾光是對著這雙眼睛，都能比往常多五倍耐心，更別提少年的五官也是深得她心意。
她將少年攬在懷裡哄：「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沒辦法，畢竟我現在是『孟和薇』。」
少年的臉貼在她的身上，聞著她身上獨有的香氣，臉頰微微發紅：「姐姐，我想要補償。」
沈青禾的腿莫名有點軟，想起某些不可描述的回憶。
這人自從開葷後，撒嬌能力比她一個女孩子還強。
只要有機會，他都格外黏人。
就像此刻，她分明感覺不到他的怒意，但他還是要『補償』。
沈青禾隱隱察覺出少年的不安，似乎怕失去自己，就像幼崽要一遍遍確定周遭疼愛它的人還在不在。
沒辦法，沈青禾只能多縱著自己的夫君，讓他相信，自己不會突然離開。
她用柔軟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臉，告訴他今天有點貪了：「昨天還不夠寵你嗎？」
「昨天夠了，」少年道：「可今天你沒為了我拒絕別人，我就是很難過……」
沈青禾沒轍：「好好，再貼一會兒。」
目光觸及不遠處，一隻老鷹朝他們飛來。
沈青禾突然有種被人盯著的感覺，將少年推開，拉好微亂的衣襟。
少年一個趔趄，神情有些委屈。
他側眸，面無表情地看向老鷹。
老鷹看了眼沈青禾，似乎在遲疑說不說。
少年的手裡已經出現一團暗焰。
老鷹驚恐地瞪圓雙眼，渾身羽毛簌簌發抖，忙著吐人言：「尊者別殺我，是血煞魔君找您，他已經設局將青玄宗宗主困住，只等您出手，徹底除掉青玄宗宗主。」
沈青禾剛聽到一隻老鷹說人話，還覺得新奇。
可聽清老鷹在說什麼後，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雖然她還不夠信任沈清辭，但她又不傻，這麼明顯的反派言論她還是聽得懂的。
她遲疑地看向身旁的少年。
離燭立刻道：「阿禾，是他們幹的，跟我沒關係，我帶你去救人。」
「真的？」沈青禾狐疑。
少年認真點頭：「當真。」
老鷹揚起高傲的腦袋，喉嚨里揚起短促尖銳的笑聲。
真可笑，他們魔界的魔，根本不知道救人兩個字怎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