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燭心虛地低頭,弱弱道:「我是太喜歡阿禾,才這樣,而且阿禾看著似乎也很喜歡嗎?」
少女臉一紅,繼續嘴硬:「我不管,我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離燭慌亂不已,想讓少女別那麼生氣,可他又說不出什麼保證的話,因為下次他大概率也控制不住自己。
沈青禾:「你出去,給我買城東的一提馬蹄糕,還要桂花糕,綠豆糕,加上北街的糖水,我要我最喜歡的那個搭配,你走路去買。」
離燭:「好!」
她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要努力摘給她。
沈青禾看他離開的背影,心底的那口惡氣,終於出了。
城東和北街離得很遠,跟跑半個城沒差別,她就是故意刁難他,絕對不是貪吃。
處理了離燭,再處理另一個。
將孟和薇的身體丟到重新布置好的床榻上,沈青禾打算這麼一走了之。
她不明白,當時碰到孟和薇的時候,明明看著那麼無助,一個凡人,被幾個修士追殺,可憐兮兮的,甚至還身中蠱毒,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要殺孟和薇。
沒想到,竟然是孟和薇自己的手筆。
那蠱毒,是不是也是孟和薇自己下的手?
沈青禾像是得到某種肯定,檢查了一下孟和薇的身體,真從她身上翻到一個小瓷瓶,裡面裝著只母蠱。
沈青禾:「……」
城裡的人就是套路深。
不消片刻,床榻上的少女緩緩睜開眼,她的臉帶著許久未見到陽光的白,茫然地看向四周,確定著什麼,最後看向冷臉的沈青禾。
孟和薇從床榻上下來,對著她直接跪下,「多謝沈姑娘救命之恩。」
沈青禾撇開身子,依舊板著臉 ,冷聲道:「你的所有苦難都是自己造成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孟和薇重重地對著她磕了幾個頭,「我知道騙你是我不對,可我真的別無選擇。」
沈青禾:「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孟和薇眼淚簌簌落下:「有人說,遇見沈姑娘那日,便是我的死期。」
沈青禾不明白,「但你沒死啊,你還信。」
孟和薇:「我沒死,是因為遇上沈姑娘。
那人說過,死期那天我會有一線生機,若是我抓住這生機,便有逆轉天命的機會。」
沈青禾還是不信。
孟和薇望著她,苦笑一聲:「我本來也不信,可那人占卜我祖母在一年前會死。
開始我嗤之以鼻,在臨近祖母死期時,我不放心,找了更多的人保護祖母,還讓數十名大夫為祖母檢查有無病痛,但祖母還是死了,死於大壽將至,時間和那人說的分毫不差。
而他測算,在我初見你的那天,便會死於非命。」
沈青禾感覺有些玄乎,如果真有什麼死劫,那她的死劫就在十日後,還是靈族測算的,那她不也得完蛋?
孟和薇擦了把淚:「身而為人,沒有不怕死的,我不想死,所以那日的劫匪,也是我僱人找來殺自己的,這樣我便能確定自己是何時死的。
按照路線,我找到一個符合的鄉野村戶,確定那可能就是我的生機,便尋過去。
果然,沈姑娘救下我。」
沈青禾沉默。
她都有點佩服孟和薇了,在知道自己的死劫,和一線生機後,便根據這兩個條件主動尋找生路,而不是事到臨頭,兵荒馬亂。
「那後面呢?你為什麼還要這麼做?」她問。
孟和薇啜泣著說:「那人說過,我不是真正的躲過死劫,死劫會一直追著我,唯有依靠那一線生機,才能逆天改命。」
沈青·一線生機·禾:「你現在是躲過了?」
孟和薇看著少女生氣的模樣,小心翼翼點頭:「那人說過,若我在必死無疑的局裡還能活下來,就是徹底躲過死劫。
蠱毒,修士追殺,都是我自己設的必死無疑的劫,但因為我與你那天交集,產生因果,你便會在我再次出現死劫時出現,救下我。」
沈青禾覺得不可思議,可偏偏事情都對上了。
就好像,真的有什麼在操控著一切,讓他們按照既定軌道走下去。
這種被掌控的感覺並不好受。
那她的命劫該怎麼辦?
突然,沈青禾想到什麼,問:「那個跟你說這些的人,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
孟和薇想了想:「是一個年邁的老者,穿著道袍,還有布幡,有點像江湖騙子,但後面我派人去尋,又尋不到。」
沈青禾便不奇怪了,聽這描述,大概率是老道士。
前不久,白汐霧說老道士死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老道士既然能提點其他人躲避死劫的辦法,他定然也能躲過自身的死劫。
沈青禾看向孟和薇:「這段時間,我有用你身份做一些事,晚些我會讓人澄清,回來後便是我一直頂用你的身份做事,你是一個很好的姑娘。」
孟和薇自己說沒有用,但如果有高階修士幫忙,那就不一樣了。
之前難以祛除,被強行冠上的污名,終於有徹底洗清的一天。
孟和薇滿眼感動:「多謝沈姑娘,等每年分成的時候,我會分一半讓人送去青玄宗給你,這是我們一早說好的。」
沈青禾點點頭,化為一道流光離開。
孟和薇眼裡掠過一抹悵然,她也不想利用沈青禾的,可她怕自己說出來,便避不開命中死劫。
如今,唯有努力讓鋪子越來越好,才能讓青禾得到更多錢財。
……
沈青禾直接回了青玄宗,完全不擔心離燭找不過來。
果然,沒過多久,少年就回來了,還提著香噴噴的東西。
沈青禾心裡有事,吃的速度慢了些。
離燭道:「阿禾要是不悅,隨時可取騙你那人的性命。」
沈青禾搖頭:「我不怪孟和薇,是我的話,必定會做出一樣的選擇博得一線生機,我擔憂的是……」
她抬眸,看著少年金燦燦的眸子,比春日初陽還耀眼,卻只裝她一個人。
沈青禾低下頭:「我也有命劫,只有幾天了。」
沈青禾眼皮一跳:「差點忘了這茬,現在就解開。」
離燭拉住她的手,「解開也無用,我還與你綁定了生死契,主僕契,輪迴契,神龍契,最後一個是想解也解不開的……」
沈青禾:「……」
她怎麼不知道?!
沈青禾壓力山大,「可是我的命劫就在十天後,沒躲過我便會死,萬一你跟我陪葬怎麼辦?」
離燭:「那很好啊,我們可以一起死。」
說得他好像一點都不怕死一樣,亦或者說是很悲觀,面對死亡都不掙扎一下。
沈青禾認識離燭第一天便發現他的求生欲不強,那怎麼行,他們都得好好的。
「笨蛋,我們都會沒事,」沈青禾用力捏了捏少年的臉頰,「我們還要一輩子在一起,難不成你只想這幾天和我一起?」
離燭被捏的蒼白的臉都變紅了,也不生氣,想了下搖頭:「不行,我還要和阿禾在一起很久很久。」
至於是多久,那就是與天同壽,天地毀滅他們也要一塊。
看離燭的求生欲起來了,沈青禾多了點信心, 她也想到辦法:「我覺得那道士沒死,阿燭,我們得在我死劫來臨前,找到他。」
雖說她現在身體沒問題了,至少不會病死,但按照孟和薇的邏輯,她真有點慌。
現在的她等同於到了孟和薇曾經的處境,知道自己死劫來臨的時間,甚至已經體驗過一次死亡。
在那一天徹底過去之前,她會一直處於恐慌中。
離燭倒是不慌:「我去尋,阿禾好好吃糕點,一日內,我必將人給你帶回來。」
沈青禾聽到這話,稍稍安下心,她倒是想跟去,但她知道離燭現在的能耐,他去更快些。
便主動在他唇上貼了貼:「好,我在這裡等你。」
離燭很快離開。
沈青禾不安地將糕點和糖水吃掉大半,想到什麼,去了工具房,將那枚破碎的鏡子拿出來,將上面破碎的地方一點點修好,為了保證功能完好,她還加了價值連城的空谷幽藤,可以讓傳送鏡擁有最完整的功能。
但破鏡難圓,修好的傳送鏡總有些不一樣,只能使用三次。
沈青禾正要將傳送鏡放回儲物戒里,突然那邊響起一道聲音。
「誰在那裡?」
是一道稚嫩的童音。
沈青禾愣了下,這鏡子還能自己用?
透過鏡子,沈青禾看到一個身體殘缺的小男孩。
他跟小乞丐似的,一頭烏髮亂糟糟的,全身灰撲撲的,被關在狹窄的牢里。
在牢籠周圍,全部是水,仿佛這是單獨困住他的一片小天地。
這些還只是小事,關鍵是小男孩少了兩隻眼睛,頭上太陽穴往上的地方鮮血淋漓,胳膊也沒了,腿也沒了。
要是一般孩子,可能早就扛不住這些疼痛死了,但小男孩好像感覺不到疼,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死寂的味道。
沈青禾的心卻莫名揪了下。
這小魔物,好可憐。
小男孩耳朵動了動,感應到什麼,他的手竟然奇蹟般地重新長了出來,但這好像對他是很大的消耗,他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白。
小男孩並不在意,伸手,伸出了傳送鏡,朝著沈青禾的脖頸伸去。
嘴角微微咧開,露出滿是惡意的笑。
愚蠢的人類,敢離他那麼近,真是不要命了。
他感應到人類的氣息越來越近,她似乎也伸出手了。
是覺得他沒有眼睛,就能欺負他了嗎?
察覺到活人的氣息到了他唇邊,他將嘴巴張大,一定要將這不知死活的人類掐死吃掉。
然而,下一秒,他嘴裡被塞了顆甜甜的丹藥。
與此同時,長命殿內。
大長老方寸大亂,慌張大喊:「快找小禾,她的命燈怎麼忽明忽暗的!」
命燈忽明忽暗,代表那人正在經歷生死劫,隨時都會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