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有些茫然。
好好吃的毒藥,他以前怎麼從來沒有吃過?
剛長出來的手,因為這一秒的遲疑,停留在少女的脖頸處。
沒反應過來,小手被一抹細膩溫熱包裹著,是他從未感受過的溫軟。
她肯定是要拔下他的手。
可惡,她竟然趁他發呆的時候偷襲!
他正要反手將她的手拽下來,而且是血肉模糊地拽,用行動告訴她他不好欺負,那髒兮兮的手心被塞進什麼,好像還帶著一點溫度。
這時小男孩意外地察覺到自己的眼珠子在緩慢長出,這過程並沒有消耗他的靈力。
所有變化,竟然來源於他剛吃下的東西。
小男孩又茫然了。
剛剛他吃下的那麼好吃的東西,竟然不是毒嗎?
他不死不滅,那群人每每心情不悅,就會給他吃亂七八糟的東西,要麼失去知覺,任由他們擺布,要麼肚子疼到穿腸爛肚。
這是是新的折磨他的方法嗎?
他的眼睛好像也慢慢長了出來,隱隱約約看到是一隻柔白的手,漂亮得不可思議,一點都不覺得他髒,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
「真乖。」
小男孩想說他不乖,可那隻手,在他眼前又突然變得模糊。
那隻手要消失了。
他丟下那瓶藥,伸出唯一一隻完好的手去抓,什麼都沒碰到。
他的眼前視野逐漸清晰,但那人的手和氣息,都沒有了。
小男孩茫然一瞬,低頭,看到那瓶快掉到水裡的瓷瓶,他伸手撿起。
瓷瓶沾了點污泥,但上面嵌著的紅寶石閃閃發亮,隱隱帶著一抹很好聞的香氣。
水底咕咚咕咚往上冒泡,小男孩下意識將瓷瓶藏好。
這藥,應該以後能助他逃出去。
出去後,他要找到那隻手的主人。
再告訴她,他不喜歡被摸頭,真的會生氣的。
除非……她能經常摸。
這時,一道蒼老儒雅的聲音緩緩從水底冒出。
「這麼快便長好了?看來修復能力又變強了,應是短時間內不會死了。」
另一個溫柔媚骨的女聲響起。
「剛好墨夜那小屁孩想要心臟,先給他送過去。」
……
沈青禾愣愣地看著傳送鏡上的碎痕,眼淚猝不及防掉下來。
她擦了把眼睛,歸結於是她剛才看到的小男孩太過可憐,她才會同情心泛濫。
傳音玉佩急促響起,那邊好像出了十分著急的情況,沈青禾趕緊接通:「哥哥,怎麼了?」
「小禾,你在哪裡,有沒有事?」沈清辭急促的聲音響起。
沈青禾安慰:「哥哥,我現在就在縹緲峰,好好的,沒事。」
沈清辭依舊擔憂:「你剛才在做什麼,大長老說你的長命燈一直在閃。」
沈青禾頓了頓,輕笑道:「沒什麼事,可能是我剛才做了個危險的實驗。」
沈清辭:「你小心些。」
三長老在那邊大吼:「宗主,你趕緊坐回來,傷口又裂開了!」
切斷傳音後,沈青禾還是放心不下哥哥,去了靈藥峰一趟,不過怕打擾哥哥休養,只是遠遠看一眼。
見到哥哥只是臉色比較白,被三長老按在床榻上休息,她稍稍鬆口氣。
扭頭,看到一個穿著玄衣的溫雅青年,手裡還端著藥。
沈青禾驚訝:「望辰公子,你也在照顧我哥哥嗎?」
望辰頷首:「沈宗主幫了我們許多,如今他重傷,我幫忙一二是應該的。」
沈青禾點頭,正要離開 ,望辰又叫住她:「沈姑娘,我有一事要與你說。」
沈青禾步伐微頓,不解看他,「怎麼了嗎?」
望辰面露遲疑,思索許久,還是決定開口:「這段時間,我腦海里零零碎碎出現過往的記憶。」
「這是好事啊,恭喜。」
望辰卻高興不起來,猶豫著道:「之前,我便察覺,我與『黎竹』有一些關係,恢復記憶後,我發現我就是那劍修黎竹。」
他可能覺得有些尷尬,說起來吞吞吐吐的,倒顯得他不是很自信。
因為,他與沈清辭聊過,知道沈青禾與那白毛的相識,好像就是因為白毛頂了自己的名號。
沈青禾露出微笑:「原來如此,黎竹公子確實名不虛傳。」
望辰尷尬點頭,心裡莫名有點愧疚,他似乎有破壞人家感情的嫌疑。
但事關他的名聲,他不得不說。
「抱歉。」他說,雖然嚴格說,他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
沈青禾:「不必道歉,放心好啦,我早就知道我的夫君不是黎竹公子。」
「夫君?」望辰眼底掠過一絲錯愕。
沈青禾肯定地點頭:「我和阿燭已經成親啦。
若是當時遇上的是黎竹公子,也不會走到這步,只因阿燭只是阿燭,我才會和他成親。
我們兩個的感情很好,我很喜歡阿燭,天生一對。」
看著少女燦爛的笑容,美好得沒邊,沒有人會懷疑她此刻的幸福。
這時,一抹過分醒目的紅色身影出現在她身邊。
如同鬼魅般,瞬間纏繞少女周圍。
少年略顯蒼白的臉上也掛著幸福的笑:「娘子,我回來了。」
「你回來的好快。」
沈青禾面露驚喜,少年隨手將一個人丟到面前的地上,緊緊抱住她,仿佛在告訴別人,這是他的人,其他人都不可以碰。
被丟在地上的人:「……」
離燭低頭,還想親她一口,被少女早有預判地捂住嘴,只能勉強親了親她的手心,臉上已久掛著燦爛的笑:「娘子要找的人被我帶回來了。」
離燭此刻非常開心,說話尾調都是上揚的,要是他的尾巴能冒出來,此刻肯定已經搖個不停。
沈青禾被他的笑感染,本來就不錯的心情變得更好,低頭看向地上的人。
那是個全然陌生的布衣少年,感受不到對方身上的靈力波動,應該是個普通人。
布衣少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略顯稚嫩的臉上有些白,還沾著髒污,看著有些狼狽。
望辰友好地遞過去一個手帕:「這位公子,擦擦吧。」
「謝謝。」
布衣少年有些埋怨地看向離燭,本來他已經算到今日會與故人重遇,特地收拾好自己,沒想到離燭一見到他就很不友好地將他帶過來,還在旁邊的藥田裡等半天,等聽完話後才冒出頭。
這就罷了,離燭給自己施了清潔術,根本不管他的死活,是以,他都白收拾了。
沈青禾頗為驚訝:「你就是之前的老道士?」
布衣少年努力維持自己的形象,捋了捋他現在並不存在的鬍鬚,「正是,你可以叫我問宿,靈族第一百三十八任聖子。」
「你既然這麼年輕,之前為什麼要打扮成那樣?還騙我們說你……」
離燭好心在沈青禾耳邊小聲提醒,「出生時便是蒼老之貌。」
沈青禾點頭,面不改色大聲重複一遍,表示她的記憶就這麼好,沒有別人提醒。
問宿嘆一口氣:「我也沒辦法,只有這樣,我才能避開我的死劫,我本在十八年前便會死。」
十八年前,便是靈族覆滅之日。
問宿垂下頭:「沒錯,在我族人死那日,我本該死,好在我爺爺窺見我未來會有一絲生機。
能夠改變他人宿命之人,便是我的那一絲生機。」
沈青禾感覺這話有點耳熟,「你說的,該不會是我吧。」
問宿頷首:「我測算不出沈姑娘身上發生過什麼,但我的那一絲生機,定然在沈姑娘周圍。」
望辰聽得雲裡霧裡:「什麼死劫,一線生機?」
好心的問宿將事情全貌說了一遍,「所謂死劫,便是在某一時刻,不管你在做什麼,處於何地,都會以各種方法死去。
而一線生機,便是能讓人突然避開死劫的人或是物。」
問宿道:「當初我以為,命理的變數是沈清辭,所以大家都避開原先的結局。
不過當時我還未避開死劫,所以便先假死離開,想著等沈清辭救下孟姑娘,便能證明他是我的一線生機。
但前幾日,我測算下,發現救下孟小姐的人,是沈青禾,這證明之前我的猜測是錯誤的。
那個在所有人命里的變數,是沈姑娘。」
沈青禾:「……可貌似我自己的死劫都沒避開。」
問宿微笑:「沈姑娘別擔心,我這就為你測算,你的一線生機在哪裡。」
他掐指測算。
緊接著,他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到最後臉色發白,滿眼不敢置信。
沈青禾緊張道:「生機在哪裡?」
問宿:「……沒有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