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燭身形僵住。
好奇怪,他明明沒有被施定身術,她也沒控制他,可他的身體卻動不了。
心口那處本來該空蕩的地方,更是悶悶的,滯澀,難受。
明明她膽子那麼大,連他都不怕,現在就一個小嘍囉在她面前灰飛煙滅,就把她嚇成這樣。
少年的手抬了又抬,笨拙地滯在半空,想讓她別哭,又不知道該怎麼做。
三長老有點看不下去,提醒:「輕拍她的背啊。」
看小年輕談戀愛真急死了。
少年懂了,輕輕拍下去,又怕自己力道太大,畢竟以前被他拍死的魔物不知道有多少,少女看著比那些魔物弱小多了。
他輕輕按上她的背,觸感柔軟地不可思議,溫溫的,比他觸碰過的所有東西都軟綿,他只敢輕輕搭上去。
「別哭,我在。」憋半晌,他只憋出這句。
沈青禾終於止住哭,悶聲悶氣說:「我沒事。」
少年重重鬆一口氣,殺人放火都沒這麼累。
下次,定然不能再這麼嚇她了,他暗想,不然太難哄。
沈青禾主動放開了他,走到那堆灰燼前。
離燭怔愣一瞬,莫名又覺得懷裡有點空。
他忍不住少女嬌小的身影看。
沈青禾的關注點則是轉移了:「剛才小啟怎麼了?」
三長老搖頭:「小啟平時心情溫和,從不傷人。」
要是小啟還活著,倒是能問上一問,可現在人都變成灰,連渣都不剩。
離燭道:「他是魔物。」
沈青禾驚訝:「可我怎麼沒感覺到他身上有魔氣?」
離燭歪了歪腦袋,語氣篤定:「他就是魔物。」
三長老嘆氣:「大概的確如此,不然無法解釋小啟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沈青禾渾身冰涼。
冥冥之中,她感覺,這是天道的另一場陰謀。
不然,怎麼解釋為什麼他們都沒注意到小啟不知何時被換成魔物?
忽得,少年握住她的手。
沈青禾不明所以。
下一秒,他薄唇微動。
沈青禾只感覺眼前的景象晃動兩下,然後逐漸變得更清晰,她看到剛才小啟站的地方,有一團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黑氣,很明顯是魔物的氣息。
她看向離燭,後者勾了勾唇道:「我給你用了共感之術,我族秘術。」
他一副『我很厲害』的模樣。
而且他確實很厲害,沈青禾正要表揚他,突然感覺嘴裡甜甜的,可剛才她吃的藥丸早就化開了。
那只能是……
沈青禾猛地看向少年,少年也是後知後覺,心虛地別過眼。
沈青禾立刻衝到外間,就看到本來擺在架子上的丹藥,空空如也。
三長老跟著走出來,差點暈厥過去:「魔族真的來了,還把我的丹藥都偷完了?!」
沈青禾眼皮一跳。
再看從進裡屋開始,面色便愈發慘白的少年。
把他拎到三長老面前:「你先給他看看。」
別吃出病了。
——
一刻鐘後,三長老捏把汗,多看少年好幾眼。
「等著。」
三長老進了煉丹房。
離燭病懨懨的,腦袋靠在少女的肩膀上,兩手捂肚子,清亮的少年音帶著絕望:「我會不會要死了。」
沈青禾瞪他:「誰准你亂說的,呸三下。」
離燭不解,但還是配合地呸呸呸,俊美的臉上更加委屈:「肚子好疼。」
明明他以前被餵過很多毒藥,肚子比現在更疼的時候多了去了,他那時候都能一聲不吭。
但在少女面前,他莫名想喊疼,讓她再多疼疼他。
「跟你說了,不能多吃。」沈青禾輕輕戳了戳他的腦袋,聲音氣惱,又夾雜溫柔:「下次不准這樣,知道嗎?」
小奶龍沒吃過好東西,嘗到點甜頭就剎不住,離燭弱聲道:「可是,真的好好吃。」
剛出來的三長老聽到這話,唇角輕抽,這是讚美她的廚藝好,哦不對,是煉藥技術好嗎?
再看那個吃了她所有丹藥,只是肚子疼,沒因為藥性相衝當場爆體而亡的少年,嘆一聲,拿出剛煉好的丹藥:「給他吃這個。」
沈青禾打開少年的嘴,餵進去,少年愉悅地眯起眼,臉頰漸漸恢復紅潤。
美了,又是甜甜的丹藥。
少年評價:「好吃,還要。」
沈青禾當沒聽到,將丹藥收好,看向三長老:「給長老添麻煩了。」
三長老搖頭:「無礙,人沒事就好,這小子怎麼說剛才都救了你,還是你夫婿,我不跟他計較。」
沈青禾頗為感動:「謝謝三長老,我們等會兒檢查魔物就從您這裡開始,一定不會讓你這裡留下一隻魔物。」
這也是剛才沈青禾就想好的。
魔物竟然可以在沒泄露任何魔氣的情況下,差點偷襲她。
就說明現在青玄宗內,可能還有其他魔物潛伏,十分危險。
三長老笑笑,溫聲細語說:「那便辛苦小禾,一切小心,有事和我說。」
沈青禾認真點頭,拉著離燭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三長老忍不住抹把眼睛,感慨幾句。
孩子們真長大了。
連小禾,現在都能獨當一面。
如果前宗主夫婦還在,看到這幕,必定欣慰。
沈青禾到處張望,得益於離燭給她開了共感,沈青禾現在也能看到空氣中隱隱浮現的魔氣。
「這共感之術能教我嗎?」沈青禾說,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她現在的感官,和離燭差不多,連帶人都輕飄飄的,感受不到任何疲憊,還能防備他吃太多糖果。
離燭道:「一顆糖。」
沈青禾無奈。
剛吃那麼多,還不夠,又要吃。
她道:「今天不能再吃,肚子會壞,明天我會給你吃。」
離燭低著頭,來脾氣了,漆黑的狗狗眼巴巴地瞪她,仿佛她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
沈青禾看他這樣怪可憐的,但還是狠下心:「不可以。」
這個習慣絕對不能培養,他已經吃夠多了。
離燭鬧脾氣:「那我不與你說了。」
沈青禾看著他,他也回瞪她。
一秒。
兩秒。
離燭眼瞼垂下,輕哼一聲,念了段繁雜的口訣,撇開臉,傲嬌道:「就這個,我可不是怕你才說的,只是覺得很簡單而已。」
「我知道的,」沈青禾點點頭,跟著念了遍,確定自己記住,又問:「所有人都能共感嗎?」
離燭很誠實:「只有立了伴侶契約的人才能共感,一旦開啟就是六個時辰。」
六個時辰,剛好是一晚上。
沈青禾莫名覺得,這不是什么正經術法。
不管了。
有用就是好術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