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會來救我?!」
沈青禾滿眼錯愕。
汐月救她,都沒有他突然冒出來來得令人震驚。
試煉中,應該只有她和汐月兩個有思維的人而已,不可能出現第三個人。
就算是離燭,也只是一道幻象。
在試煉結束後,就不復存在了。
可現在,離燭卻忽得出現了。
還有自我意識地將她拉住。
「我本就是來救姐姐的。」少年骨節分明的手掌握緊小手,輕輕一拽。
沈青禾被帶進少年懷裡。
只有他們腳下的地,完好無損。
而汐月站著的地方,也在這時塌陷。
她的身體失力地朝黑暗中墜去。
汐月沒有掙扎。
本來,她就活不了。
突然,汐月的手,被一隻柔軟的手抓住。
少女抓得很用力。
汐月抬頭看她,嗤笑,面露嘲諷:「怎麼,憐憫我?」
沈青禾:「說實話,是有點。」
汐月眼裡的不屑更甚,就算這沈青禾在她這位置,做的比她更好又如何?就有資格反過來評判她了?
沈青禾道:「我以你的身份過了一遍試煉,發現你真的很厲害,甚至強到天道都覺得你不該只是如此,所以讓你的轉世,承受你大部分福報。」
汐月眸色晦暗,說這話跟扎她的心有什麼區別。
「放開我!」
她不想聽了。
沈青禾繼續說:「你說,你的修為如此高深,連你轉世都可以抵擋阿燭的暗焰不瞬間灰飛煙滅,我到現在,看到能扛住暗焰那麼久的,唯有你們兩個。
你們神靈能給我們測試,那等你們要再進一階成為真神時,天道是不是也會給你們測試?」
汐月微微睜大雙眸:「是有,可我……」還沒到那一步。
還沒說完,沈青禾便打斷她:「我在成為草木神靈時,最大的感觸就是心性變得平和,感情淡漠,就算讓我一輩子呆在願木林,睡一輩子覺,我也願意。」
少年睜大眼:「阿禾……」
「安靜。」
少年委屈地癟嘴。
沈青禾繼續望向汐月:「你以前,應該也是這樣吧。」
汐月冷淡道:「那是自然,若不是千萬年的孤寂,我怎會想要覓得一真心人。「
沈青禾說:「那和我的情況挺像的,我感覺第三段試煉我應該也沒那麼想談戀愛。」
站在她旁邊的離燭眼睛紅了。
又無比慶幸,還好他的阿禾不是什麼草木神靈,不然他就完蛋了。
汐月這時,回過味來。
曾經的她,沒有那麼渴望自由,想要愛情。
就像她放大了沈青禾的貪嗔痴,她自己的貪嗔痴,也在毫無察覺時,被偷偷放大。
被算計的,不止沈青禾一人。
如果當時她能熬過去。
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樣?
亦或者說, 天道不允許她成功。
沈青禾見她的神情,就知道汐月猜到什麼,這也是她的猜測。
天道不許離燭存活,那對於汐月,是不是也一樣?
汐月眼裡露出釋然,張了張口,最後只來得及說四個字:「予你祝福,避開一次……」死劫。
還沒說完,汐月身影已經被黑暗吞沒。
那些黑暗如藤蔓般湧上。
沈青禾身上散發出淡淡的光暈,是整片黑暗裡唯一的光源。
黑暗似乎看不過眼,將她一併吞沒。
少年一把將少女拉進懷中,將她腦袋貼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抱得很緊,沈青禾的鼻尖全是他獨有的氣息,感受不到外面的變化。
少年安撫說:「阿禾不怕,你不會有事。」
「那你呢?」
沈青禾問。
少年聲音滯了一瞬,含笑道:「我當然也在外面等你。」
沈青禾說:「可你怎麼進來的?」
她真的不解。
離燭就算再厲害,也不能冒然進入別人的試煉吧,那跟作弊一樣。
少年輕嘆一聲:「說出來,阿禾可能會無法接受。」
沈青禾:「只要我這段時間親的抱的捏的都是阿燭,就沒有什麼不好接受的。」
少年的臉頰一下燒得通紅,支支吾吾:「當然是我,阿禾和其他人一起,我是不許的。」
他將懷裡的少女抱得更緊了些,溫聲軟語:「我千年前途經此地時,算到姐姐有一劫,便剝離一縷神魂,隱匿在此,等遇上阿禾後,可以救阿禾一命。」
沈青禾馬上就得出時間線的結論,這些竟然都是千年前的離燭算好的。
「你還會測算天機?」她驚訝。
離燭嗯了聲:「神龍天生就會,但現在的我不會了。」
「為什麼?」
離燭低頭看著少女可愛的發旋。
試煉之境崩塌,周圍漆黑一片,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千年前,我很想見到阿禾,可我算到,姐姐是千年後的人,我便想等阿禾出現。
可我算到,阿禾活不久,註定命途多舛,步步死局。
甚至,連我都護不住阿禾。」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我便獻祭一些神龍傳承的能力,其中便包括『天眼』,也就是阿禾說的測算天機的能力,成功分裂出一部分神魂,將我對你的所有回憶都融入進去,藏匿於此。」
難怪,阿燭沒有關於千年前的記憶。
沈青禾心裡很悶。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原來阿燭為她做了那麼多。
不然,這次就算她試煉成功,也會因為天道的安排失敗。
沈青禾:「那你這部分神魂……」
少年抵住她的肩頭,努力嗅著她身上的氣息,仿佛想永遠記住。
他的聲音低沉繾綣:「阿禾,該醒來了,現在不能貪睡。」
他的身體化為一團光暈。
等沈青禾恢復意識,還未睜開眼,便聽到周圍的草木隨風而動。
她體內出現木靈根,比她的水靈根還強勁幾分。
她多了個厲害的靈根!
沈青禾的修為,也慢慢上漲,最後到了合體期大圓滿。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更輕盈,全身上下充盈著靈力,似乎有用不完的勁兒。
一些極輕,又毫無威懾力的聲音在沈青禾耳畔軟軟響起。
「草的天,這人類真能睡,七天七夜都沒睜開眼。」
「她朋友對她好好哦,都在旁邊看她睡覺,和我們一樣一起玩一起睡。」
「那個少年最厲害,眼睛都不眨一下,感覺是個木雕,可我跟他說話他不搭理我,果然是個木頭。」
不用說,沈青禾都猜到是誰,她立刻睜開眼。
就看到一團淺淺的光暈,飛進面前少年的眉心。
少年怔愣一瞬,看到她醒來,一眨不眨地看著她,乾澀的薄唇動了動:「阿禾,恭喜你。」
少年好像很久沒說過話,聲音很沙。
沈青禾抹了把眼睛,單發出一個音節:「嗯。」
她怕多說個字,就會哭出來,現在那麼喜慶,不能哭。
沈清辭走過來,仔細檢查:「妹妹,你有感覺哪裡不舒服嗎?」
沈青禾扯出一抹笑:「我試煉成功,哪能感覺不舒服,我現在傳承了草木神靈的天賦。
剛才,有一株小草說告訴我了個秘密,哥哥跑大樹後……」
還沒說完,沈清辭忙捂住她的嘴:「閉嘴。」
白汐霧恍然大悟:「難怪我說沈宗主怎麼中途走了好幾次,回來的時候眼睛有點紅,敢情是掉小珍珠去了。」
問宿同樣感慨:「阿禾,你哥對你真好。」
沈清辭臉上的清潤溫和差點破功,忙不迭否認:「我沒有,小禾你說是不是?!」
沈清辭使勁使眼色,沈青禾給面子道:「哥哥確實沒有,是去處理宗內事務了。」
沈清辭鬆一口氣。
氣氛被這麼一打岔,緩和起來。
就連一直沒說話的望辰,這會兒也露出淡笑。
不過,當大家要離開時,望辰道:「後面我打算去各地看看,便不同各位一起了。」
他沒提汐月,但沈青禾知道,汐月被放大的貪嗔痴里,便有自由。
月魔被沈清辭帶走,城內死去那麼多人,必須有個交代。
問宿打算去周邊歷練下,白汐霧也打算回族內一趟,說是再挑戰一次。
熱鬧的人群,瞬間散去。
沈青禾和離燭回到縹緲峰。
她將所有門窗都關好,還讓離燭設下一個誰都看不到的禁制。
少年似乎懂了什麼,立刻照辦,還將沈青禾拉到屋內最隱蔽的地方——床榻上。
「阿燭,過來些。」
沈青禾小聲說,看向四周,神經緊繃,這件事她不想讓天道知道。
離燭配合地湊近,聲音跟著放輕:「阿禾,我過來了。」
沈青禾湊到他耳邊,小聲問:「你現在恢復千年前的記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