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看著少男少女的動作,翻個白眼,根本不屑。
一抹怨念,也配得到他們龍族的認可。
所有人都沒說話,靜待這一刻。
一秒過去。
兩秒過去。
金龍笑出聲。
然而,就在這時,牆壁上的龍形圖騰,突然爆發強烈的光芒。
金龍的笑容瞬間凝滯,配上他空蕩蕩的牙床,格外滑稽。
白髮少年下意識看向站在身側的少女,而少女正笑容燦爛地望著他。
仿佛在說,看吧,我就知道你能辦到。
離燭的胸腔劇烈跳動著,仿佛下一秒就會有什麼不受控制地跳出。
他從未有過一刻,這麼真切感受到自己活著,身旁還有阿禾,而他們永不會分離。
他將少女的手握得更緊,想要時間定格在這一秒。
下一秒,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道內。
——
沈青禾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能成功,輕輕摸了摸肚子,裡面的小生命似乎在回應她,輕輕動了動。
沈青禾唇角彎起,眼前的視野逐漸清晰,卻荒蕪一片,裸露在外的土層枯硬如鐵,不見任何生靈氣息。
在荒蕪中心,矗立著一座巨型祭祀台,邊緣各放置數十丈高的盤龍柱,莊重威嚴,其內是一個圓形祭天法陣。
站在這裡,仿佛能透過歲月,看到萬龍聚集於此,一起盯著法陣中央的東西,當然,現在那裡空蕩蕩的,曾經到底放過什麼,無人能知。
白汐霧打量周圍:「這裡就是我們之前進不去的神龍島內部吧,和外面一點都不一樣,太荒蕪了。」
金龍冷聲道:「你怎麼不問問是誰做的?要不是這惡……」
看著面前突然出現,近在咫尺,殺意凜冽的劍,他咽了下口水:「要不是這曾經的神龍覆滅龍族,這裡不會這樣的,龍族聖地原來可是整個六界靈氣最充裕漂亮的地方。」
沈青禾收回隨手拿來的凌霜劍,走上祭台。
她看到一株不起眼的白色小花,在祭壇中間綻放。
面前的一切,漸漸發生變化。
無數滴甘霖從天空降落,黃沙退散,大地不再乾涸,周圍長出茂密的花草,微風吹過,空氣里浮現淡淡的柔光靈霧。
大家都被這一幕震撼,站在這裡,他們呼吸一口都覺得神思清明不少。
金龍被靈力鎖在一旁,無法動彈。
他望著四周,眼底浮現回憶和思念。
「這就是過去的龍族,我們應該是進入了幻境。」
至於是誰創造的幻境,金龍望向一步步走向祭台的少女,眼底複雜。
這少女,不是天生神明,卻能將草木傳承之力發揮到此種境界,能夠依靠一株草木,重現曾經的場景。
就算是他們族內最懂得掌控草木之力的龍,都不一定能做到這麼逼真的地步。
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這惡龍倒是有點眼光。
「咿咿呀呀……」
法陣中心,擺放著祭祀物的地方,躺著一個初生的嬰孩。
周圍的龍族興高采烈地探討著什麼。
沈青禾走近,便能聽到他們的對話。
「龍族總算又有神龍了。」
「速速動手吧,不然等孩子一大,便捨不得了。」
「沒辦法,一切都和預言裡的一樣,各處都已出現空間縫隙,上一代神龍便是獻祭了自己,現在趁著它什麼都不知道,趕緊快刀斬亂麻。」
「龍身獻祭後,若是還有剩餘,便給小九吧,小九天生體質不好,而且我們龍族好不容易誕生一條神龍,我們總不能什麼都沒得到。」
沈青禾的眼眶漸漸泛紅。
忽得,她的袖袍便被一股力拉住。
扭頭看到白髮少年,雙眼通紅地站在她的身後,懇求。
「阿禾,不看,好不好?」
「求求阿禾了。」
白髮少年的淚水大顆大顆落在地上,此刻的他脆弱又狼狽,只想在愛人面前,留下最後一點尊嚴。
金龍又在嘴賤地譏笑:「你還怕又被肢解嗎?反正看下去也無所謂,當時大家都以為你會死,誰知道留了點血肉,你自己一點點長回原來的樣子,比上一代神龍還厲害,可把我們嚇壞了,還以為你是怪物,丟到魔界水牢里。
雖說長回來的你再無最初的神骨和神血,但依舊有很大作用。
若不是後面天災頻現,你被割掉太多血肉,靈力來不及反哺身體,估計也不會死,還能繼續造福六界,真可惜啊。」
嘴上說著可惜,但臉上滿是譏誚,仿佛在說什麼怪物。
沈清辭眸色一冷,身上靈力驟然爆出,金龍身上的皮肉被一股勁風颳開,整張皮就這麼脫落,留下血淋淋的血肉,他痛苦地慘叫。
但無人心疼,甚至巴不得他趕緊死。
沈青禾聽著那些敘述,心尖密密麻麻地疼起來。
再看面前少年懇求的眼神。
她猶豫了。
忽得,沈青禾的餘光里,看到襁褓里的嬰孩眨巴著金色的眼眸,沖她站著的方向伸出稚嫩的手,咿咿呀呀的,笑容燦爛。
嬰孩周圍的大人,沒有一個在意他的情緒,只有一條龍化為人身,拿著匕首靠近。
那嬰孩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依舊在乖乖笑著。
沈青禾伸手,觸碰到襁褓的瞬間,將孩子攬進懷裡。
拿著匕首的龍瞬間愣住:「那孩子呢?」
其他龍也都被這一幕震驚了。
那個孩子,怎麼可能在他們所有龍眼皮子底下突然消失?
就算是天生神龍,也做不到吧。
難不成隱身了?
一時間,龍族內亂成一團,到處找消失的神龍。
嬰孩在她懷裡懵懂地眨巴著眼,依賴地貼上她的肩膀。
其他人都震驚了。
「這不是幻影嗎?為什么小禾可以觸碰幻影里的東西。」白汐霧驚訝:「因為她是幻境之主嗎?」
說話的間隙,一個龍族迎面撞上她,穿過她的身體便消失了。
望辰搖頭:「並不是,就算是幻境也不可能強到騙過我們所有人的眼睛,應是融合了推演之術。
簡單來說,就是人在不知如何抉擇時,大腦里便會給出不同方案,現在我們便在沈姑娘的一種方案幻境之中,因為她做了選擇,所以那些龍的反應也變了。」
「小禾會推演之術?」白汐霧驚訝:「什麼時候學的。」
望辰望向沈青禾的腹部,抿了抿唇:「我記得神龍一脈,天生便有推演之力,很可能是……」
金龍拖著殘破的身體,笑出聲:「所以,剛才能成功,都是因為沈青禾肚子裡的孩子?
我就說,你怎麼可能會獲得龍族的認可?」
話音落下,他渾身刀割一樣的疼,趴在地上悽厲慘叫著。
這次有人理會他,白髮少年的金瞳淡淡看向他,唇角卻彎起一個愉悅的弧度:「謝謝你這麼說,讓我知道,阿禾有多愛我,我真幸福啊。」
金龍:「你……有病?」
他的話是這個意思?
「是啊,我有病。」白髮少年笑著說。
離燭溫柔地看向少女小心翼翼抱著那個孩子,那動作就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他的笑容愈發燦爛。
「我染上了,生生世世都想和阿禾在一起的病。」
金龍:「……」
他咬牙切齒:「都是虛無的罷了,她做這些,只會讓幻境裡的龍族慌張而已,什麼都改變不了,只是浪費時間。
我記得這時候六界到處都是空間裂縫,再不獻祭這孩子,世界就會崩塌。」
沈青禾看著襁褓里的孩子,伸出手時,小傢伙軟乎胖嘟嘟的小手,緊緊抓住她的食指,咯咯地笑著。
少女聲音隨意:「那便看看,世界崩塌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