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黑暗漸漸將大地完全吞沒，不見一絲光亮。
而神龍島本來濃郁的靈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神龍島上的龍族們發出陣陣悲鳴聲，個個都像放棄抵抗，個個神情悲哀。
天地沒有靈氣，沒有陽光，他們的消亡，只是早晚的事。
被剝皮割舌的金龍躺倒在地，嘴一直張著，發出聲響，仿佛在嘲笑他們的抵抗。
龍族千萬年延續的預言，怎麼可能有錯？
神龍幼崽茫然地看著天，覺得沒意思，又朝著旁邊的少女伸出胖胖軟軟的小手，要抱抱。
「不行。」
抱著他的白髮少年當場拒絕：「阿禾會累。」
神龍幼崽好像聽懂他的話，沒有再亂動，只是眼巴巴地看著那個還在望著天空，神色莫辨的少女，不明白那有什麼好看的。
沈清辭也在看自己妹妹，欲言又止。
他也想說，小禾，既然已經知道答案，就別再浪費時間，這只會徒增悲傷。
這時，沈青禾突然開口：「哥哥，你覺得天空外是什麼？」
沈清辭微愣，開口說：「應該是上界吧。」
沈青禾垂下眼帘：「你說，如果世界真的崩塌，上界的人會不管嗎？天道會不想辦法讓救世主出現嗎？」
沈清辭抿了抿唇，心裡幾乎瞬間蹦出個答案，他卻只覺得驚恐。
因為，他想到的第一個念頭是，獻祭神龍，不就能讓天下恢復太平？
何其殘忍。
可他真想不到其他辦法。
其他人紛紛保持沉默，不約而同看向那個抱著小傢伙溫柔看著少女的白髮少年。
他好像並未注意到別人眼底的憐憫，亦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的心裡眼裡，只有少女一人。
少女扭頭，望向白髮少年，伸手將他一縷被風吹得亂飛的鬢髮，別至而後，似是呢喃說：「中洲大陸，有多久沒有出一個飛升的上神了？」
眾人頓住。
至少上萬年，沒有出現了。
沈清辭也陷入沉思，因為他和小禾的爹娘，曾是人族最強的修士。
最後，卻在渡劫期受雪女欺騙，意外隕落。
至於其他族群，也沒有。
他們甚至不知道，上一任神是何時飛升的。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望辰道：「在我傳承的記憶里，當初龍族有最接近神的出現，是上一條神龍，只是最後那條神龍，選擇獻祭自己，才換來太平盛世。」
他一說，一切都好像回到原點，甚至無形給他們更大的壓力。
看，曾經快要成神的神龍，都選擇獻祭自己，他們現在到底在堅持什麼？
這似乎，是無解的局，而答案只有一個。
沈青禾抿唇，但她依舊相信自己的推測：「再等等看，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沈清辭嗯一聲：「妹妹說得對，反正這是幻境，我們可以一直推演。」
白汐霧道：「對啊，這世界哪有非得一個人死的道理？」
望辰無聲嘆息，跟著他們說：「再試試。」
離燭望了眼所有人，最後又看向沈青禾，他懷裡的孩童似乎感受到悲傷的氛圍，抽噎著哭起來。
他扶住小傢伙的眼睛，笨拙地哄：「不哭。」
那麼多人在救他，有什麼好哭的。
他很幸福，快樂。
沈青禾閉上眼，加快幻境的時間流速。
第一日，龍族集體哀鳴。
第二日，龍族依舊悲鳴。
第三日，有龍飛去其他地方，帶回來的消息一個比一個差。
各界空間裂縫相互融合，但居民們都極為排斥，互相廝殺，人界生靈塗炭，他們世間萬物像是丟棄在被上界遺忘的角落。
神龍島上，靈氣全無，而龍本就是依賴靈氣而生的物種，全部趴在地上，氣息虛弱，更沒力氣去看外面的世界。
六界最強的龍族都這樣了，更別說其他種族。
大家連聲嘆息，看不到任何希望。
若不是還沒到所有人死絕的地步，他們真的看不下去了。
轉折是一個月後。
本來霧蒙蒙的天，突然照進來一縷陽光。
接著，照進來的陽光越來越多，徹底照亮大地。
鳥鳴陣陣，萬物復甦。
本來消失不見的靈氣，也在漸漸回歸。
那些因為靈氣不足被迫陷入沉睡的龍族，也一個個醒來，茫然又驚奇地看著這一幕。
「為什麼會這樣？」
「天地不是毀滅了嗎？」
不可能！
這絕對是假的！
是幻境！
金龍在心裡吶喊，目光死死盯著那個人群中的少女，定然是她捏造的虛假幻境。
沒有神龍祭祀，這個世界應該會毀滅才對，怎麼可能會重新復甦？
沈清辭望向自己的妹妹，溫和一笑：「小禾，你說對了。」
他很清楚，妹妹不會做捏造幻境這種虛假的事。
只能說明，妹妹的猜測是對的，這個世界不會因為神龍不願意犧牲自己而消亡。
白汐霧嘀咕：「雖然有點馬後炮，不過我確實覺得，世界的存在與消失，不可能因為任何人任何物改變。
不然，若是在世界毀滅前，神龍沒有誕生，那大家就只能等死，其他什麼事都做不了？」
望辰神情怔愣，若有所思。
沈青禾開心地小跑到白髮少年前，少年的眼睛也亮亮的，眼睛紅紅地看她。
「阿禾……」
沈青禾又走近一步，伸出雙臂，少年也伸手，想去抱她。
下一秒，他懷裡一空，那小傢伙被抱少女進懷裡。
少女低頭，重重親了好幾下小傢伙的臉。
「寶貝乖乖，你有救啦。」
離燭看她，聲音小小的：「阿禾，我……」
沈青禾輕哼一聲，完全沒看他，將小傢伙輕輕放到柔軟的草地上。
幼崽察覺到什麼，不舍地朝她伸出胖胖的手，卻抓了個空。
他大大的金眸迅速積蓄起淚水，哇一聲哭出來。
沒有他們這些現實的人觸碰小傢伙，幻境中終於有龍發現孩子的存在。
「奇怪，神龍幼崽怎麼會在這裡？」一群龍聽到動靜走過來，不敢相信他們原來尋找許久的龍族幼崽會突然出現。
「衣物雖然未變，但體型胖了不少，顯然是有人照顧它，但到底是誰？」
其他龍也露出古怪之色。
他們龍族向來高傲，也是六界最強的種族，可前段時間他們舉全族之力，在神龍島和六界範圍內搜尋，都沒找到神龍幼崽的影子。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難不成是某種預示？」有條女龍推測，越想越後怕：「若不是它突然不見，現在它恐怕已經……」
眾人陷入沉默。
差一點，他們都成了劊子手。
「怎麼會這樣，難道神龍預言是假的？」
「可這是上一代神龍留下的預言，怎麼可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