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白色紗幔,落在主臥的床上,泛著淡淡的微光。
時憐星閉著眼睛,臉頰被枕頭擠出飽滿的弧度,小少爺飽滿的嘴唇微嘟著,床上的原先柔軟的被子被他的手腳團成一團,略顯鬆散地抱在胸前。
小少爺下擺薄薄的睡衣往上掀起,露出半截纖細白皙的腰身,上面泛著淡紅色的斑點。
此刻,洗漱室內的燈亮著顯然睡在時憐星身邊的人早就醒了,洗漱室的鏡子清晰地照映出封遠臣背後淡紅色的抓痕。
發達的背肌上,肌肉紋理清晰可見,上面落下淡紅色的抓痕,像是被某隻貪吃的小貓蓋上了印章。
昨晚小妻子的雙手死死扣著他的後背,嬌氣極了,可是撓背的力氣卻一點也不留情。
封遠臣剛洗完澡,他側過臉看向身後的鏡子,漆黑狹長的視線落在那些交錯的痕跡上。
他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幾秒鐘,臉色一如既往的沉靜,封遠臣的喉結卻不自覺地滾動了一番,眼神漸漸變得有些晦澀。
原來,他們是夫妻,本該如此親密。
過了許久,封遠臣才走出洗漱室,身上帶著淡淡的潮氣。
床上的時憐星不知道什麼時候縮進被子裡,封遠臣走上前,輕輕地拉下被子,露出小妻子睡出紅印子的臉蛋,整個人像是包裹在繭中的蠶寶寶。
「乖寶起床了,今天要回老宅祭祖。」
躺在床上的時憐星皺著眉哼唧了一聲,腰還酸著呢,兩條腿不由得在被單上蹬了蹬,像是在踩自行車發泄著自己的不滿。
「啊…我再睡五分鐘。」說著時憐星又將被子拉起來遮住自己。
封遠臣沒再開口催,男人只是將小妻子抱到洗漱室,又抱回床上穿衣服,最後再抱在車上系好安全帶,等會早飯在封家老宅里吃。
車內,時憐星歪著腦袋靠在封遠臣的肩膀上,他眼睛還閉著,雙手摟住封遠臣結實有力的臂膀眼睫輕顫,呼吸勻速前面開車的人是陳辛。
睡了一路,到了老宅時憐星反而有了精神,他揉了揉眼睛,飛快地從車上跳了下去。
站在大廳門口,時憐星輕車熟路正準備踏進去,突然被身側的封遠臣牽住了手。
「乖寶,老公昨晚跟你說的事情還記得嗎?」
時憐星仰著小臉蛋看向身側的封遠臣,抿著唇,他滿臉嚴肅認真,畢竟昨晚老男人剛給他買了限量款的遊戲機,今天還是要表現得好一點。
「我當然記得,你放心!進了佛堂不跑不跳不鬧不能隨便碰桌上的供品,還有給祖爺爺祖奶奶上香,乖乖的不搗蛋。」
封遠臣點了點頭,他牢牢牽住小妻子的手往大廳里走,生怕小妻子走丟。
只見今天上午的大廳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傭人在打掃衛生,時憐星還來不及困惑,封遠臣像是早就知道原因,他牽著小妻子的手來到二樓。
推開厚實的實心木門,一股淡淡的藥香瀰漫開來,床上躺著一道身影。
封霆半躺在床上,兩鬢花白顴骨上長著褐色斑點,眼睛卻很有神。
老爺子手上拿著一本外籍書翻看,他的臉頰比以往要更加凹下去一些,淑琴則坐在床邊的沙發上,正在繡著一件新花色的旗袍,見兩人進來,淑琴只抬了抬眼。
「你們來了。」封霆不咸不淡開口,放下手中的書,望向站在門口的兩個人。
時憐星掙脫開封遠臣的手,快步走到床邊,嘟囔著:
「爺爺,你怎麼不坐輪椅了。」
封霆眼皮微跳,雖然躺在床上了,但是老爺子脾氣還在。
「聽說你考上大學了?」
一聽到對方提起自己考上大學,時憐星忍不住挺直腰板,毫不客氣坐在床邊,扭頭看向老爺子。
時憐星開始眉飛色舞地講述自己學習如何艱辛如何克服困難,他話匣子像是被打開了止不住開始炫耀自己的成績:
「對啊!我考上啦!我以後就是有文憑的人了。」
封霆看著時憐星如此得意的模樣,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幾分,小孩果然還是小孩:
「考個大學尾巴翹這麼高。」
「那當然,我基礎差很努力的好不好,成績可是過了京市本科線十幾分,再給我幾年我肯定能當市狀元。」話雖然這麼說,可是時憐星打死再也不要考試了。
時憐星陪著老爺子聊了會天,過了許久,封霆像是要休息了,他抿了抿乾澀的唇對著封遠臣開口:
「遠臣,你留下吧,我有話要跟你說。」
時憐星撇撇嘴,臉上可不高興了,心裡暗罵封老爺子是小氣鬼,有什麼話不能跟他說。
封遠臣點了點頭,捏了捏小妻子的手安撫他。這時候坐在沙發上的淑琴站起身走過來,來到時憐星身邊,她握住時憐星的手腕輕聲道:
「我們走吧。」
時憐星就這樣被懵懵地牽出門,畢竟淑琴奶奶從來沒對他這麼親密過,時憐星渾身僵硬又不好意思掙脫。
只是轉身看著緊閉的門,時憐星心裡有些發堵。
什麼事情神神秘秘的,臭爺爺居然不跟他說!居然只告訴封遠臣一個人!
眼下,淑琴卻牽著他的手走過迴廊,兩人來到了後院的佛堂,空氣中瀰漫著香火和檀香的氣味。
佛堂供桌上的燭台被早早點好了,供桌上是封家祖宗的牌位,還有封遠臣的父母和已經去世的封霆原配妻子。
佛堂外,是一個精緻的桶狀火盆,裡面的木炭還未熄滅。
火盆旁邊有一個放在地面上的竹籃,籃中裝著一些疊好的紙元寶,淑琴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旗袍,旗袍的裙擺邊緣繡著成對的蝴蝶緩緩蹲下,火盆旁邊還放著一疊厚厚的黃紙。
時憐星看著那些紙元寶和黃紙被淑琴奶奶不緊不慢地全部放在火盆里,原本沒有火光的木炭突然蹭蹭蹭往上升,全部是火光。
明亮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中,時憐星既有些害怕又有些興奮,這種奇妙的感覺來自他的內心深處。
那些被淑琴丟進火盆里的紙元寶變成了灰白色的紙灰隨著風和熱力緩緩往上飄,像是成雙成對的蝴蝶,在半空中翩然起舞。
「燒這些東西,祖爺爺和祖奶奶真的會收到嗎?」
時憐星跪坐在一旁的褐色軟墊上笨拙地幫忙折著紙元寶,忍不住開口詢問道:
淑琴的目光落在火盆中,無悲無喜,她垂下眼睫,明亮的火光映在她的臉上。
「這些紙錢還有香燭都是活人辛苦掙來的,燒進去化做煙,往上飄天上的人就收到了。」
時憐星仰著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往上飄的紙灰,他覺得那些不在世的人會收到,畢竟…畢竟誰也沒想到他能夠重生。
上輩子說不定也有人給他燒紙錢,許願他能夠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