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時家公司附近停車場。
時亦川攔住即將上車的父親時榮,忍不住開口。
「爸,昨晚你說你在公司加班,可是我過去辦公室找你的時候,燈怎麼關了。」
時亦川沒有想太多,最近越來越頻繁的意外,父親很多地方的反常,讓時亦川忍不住和父親時榮挑明。
他認為自己從小仰慕的父親不會做出讓他失望的事情,當下時亦川希望時榮能夠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或許父親和那些人只是商業合作關係。
時榮眼底微怔,緊接著他轉頭看向自己長子,眉眼沉了下來,眼神中藏著幾分不耐:
緊接著時榮從皮包中取出一份文件,對著時亦川語氣坦然地開口。
見父親時榮的臉上沒有出現慌張的神色,時亦川鬆了一口氣,他來不及高興,可是下一秒,時榮遞過來的這份文件徹底讓時亦川愣在了原地,明明是酷暑,可是男人整個人卻遍體生寒。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份擬定好的離婚協議書,協議書的雙方分別是他的父親時榮和母親楊璐。
時亦川渾身冰冷怔愣在了原地,下唇微微顫抖,抬眸看向時榮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我…我媽她知道這件事情嗎?」
時榮眼底微閃,餘光掃向車內,透著幾分心虛,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在這份協議書上:
「內容律師今天才擬定好,你母親那邊我這兩天會跟她認真談談。」
當下,時亦川再也維持不了冷靜,他搶過這份離婚協議,指尖顫抖地快速翻動。
他掃了幾眼上面的內容,上面的雙方財產分割十分公平,可是越公平卻讓時亦川無端感受到冷漠。
「爸,你知道媽生病了嗎?」
時榮緩緩地點點頭,語氣有些悵然:
時榮抿了抿唇,繼續開口說道:
「這些年來,我也算得上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希望你們能夠理解我的選擇。」
可時亦川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他恩愛有加的父母,現在竟然要離婚了。
「爸,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和媽離婚?」
時亦川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這段時間父親種種奇怪的表現,他的瞳孔突然驟縮。
此時此刻,時亦川的內心對曾經最敬佩的父親產生了一個惡意的猜測。
他的父親時榮出軌了,並且要為了外面那個所謂的出軌對象,要和他無辜的母親離婚。
時亦川的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楊璐躺在病床上蒼白虛弱的神情。
他下頜線緊繃看向時榮的眼中充滿了幾分責怪和埋怨,語調不自覺地拔高:
「爸,你怎麼能夠這樣。」
「是不是因為外面那個女人,你說啊是不是!」
「是你教我要對家庭負起責任,可是到頭來,你對得起我母親和小錦嗎?!」
聽見長子說這些話,時榮又心虛地看向車內,可是這次卻被時亦川敏銳的發覺到了,時亦川不由得咬牙切齒:
「爸,那個女人是不是在你車裡!」
時榮臉色漲紅,胸腔憤怒起伏,厲聲訓斥長子:
「夠了!誰允許你說她的壞話!」
一陣凌冽的風落下,時榮一巴掌扇在時亦川的臉上,停車場內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時,車內傳來那個女人溫柔的聲音:
「時榮,別對孩子動手。」
眼下時亦川眼神渙散,站在原地大腦有些發蒙,臉頰微腫,他眼睜睜地看著父親時榮在他面前上了車,進了后座和那女人坐在一塊。
車輛緩緩駛出停車場,他卻無力阻止。
···
他精心維護的家,他崇拜的父親,此時此刻全然被一把無情的鐵錘擊碎。
不知不覺,時亦川走在大街上他突然有些茫然,他不知道去哪裡或許他應該去公司繼續著他每天的工作,又或者他應該去學校去見他的弟弟,告訴他這一切。
又或者他應該去療養院,去見他的母親楊璐,可是面對母親的時候他又該說些什麼呢。
不知道為什麼,此刻時亦川的眼前突然浮現出那個年幼的身影,牽著自己的手,軟聲軟氣地仰起頭喊自己「哥哥」。
太久了,他太久沒聽到「哥哥你真好」這句話。
他回來了京市是嗎?這段時間,耳邊並不缺乏傳來關於他的討論聲。
算了,他還是去買一束花,去看望一下母親。
…
噼里啪啦的雨點砸在地面上,夏季的暴雨來得突然,時亦川站在遮陽棚下,懷中抱著淺黃色的小雛菊,雨滴滑落而下串成細細密密的雨簾,阻擋了眼前的視線。
隔著雨簾,恍然間時亦川眼前又浮現出一副場景,又看見了曾經,這條街道上下雨天他也牽著弟弟的手走在街上。
只是這次陪在弟弟身邊的再也不是他這位哥哥。
隔著一條街道,路邊停著一輛低調的黑色小轎車。
時憐星仰著頭,眼尾透著幾分笑。
他覺得自己的購物袋被封遠臣提在手上,心裡就十分開心,比別人提著他的購物袋還要開心。
眼下封遠臣手持長柄傘,垂眸沉靜地看向小妻子,只見時憐星高興道:
「你今天終於有空啦,可以陪我逛街!」
街道另一端,時亦川看見眼前這副場景,忍不住攥緊手中的花束,心口微疼。
他不明白,婚姻的盡頭究竟是墳墓還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