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馮二秀要留大姐吃飯的，但柳成是如坐針氈般的不自在，建芬又是那樣，馮大秀便沒有留下，略坐了坐便同柳成一起回去了。
他們走後馮二秀又來勸女兒「芬，娘不哄你吧？柳成咋樣不比馬軍長的好，關鍵他踏實，他往後能聽你的，不敢對你咋樣。我為來為去都是為了你，你可是看到了，兩口子要是男人不聽你的話，那可是非打即罵，我這半輩子挨了你那混帳爹多少打，受了多少氣你可是知道。」
建芬已經麻木了，她對她的人生無能為力，無力去爭取無力去反抗。這些日子馬家再沒有過來，她也漸漸相信了母親的話，自己是不值的，對於馬軍和他家人來說是個可有也可無的人。心灰意冷唯有沉默和麻木，隨便吧反正爛命一條，從沒有人真正的在乎過你。
別看陳建偉慣常的吊兒郎當，但在自己人生大事上那也是提起了勁頭，理了發洗了澡穿了一身體面的見人衣服，倒也是人模狗樣的。馮二秀一邊給兒子抻衣服一邊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務必穩當一些，媳婦來之不易，以後萬不可再去招惹那些不乾淨的女人。
建偉馬上就要娶媳婦，是難得的高興，對於母親的話言聽計從，去柳家自然要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他今天也是興奮，想看看自己的媳婦兒是個啥模樣。
又拿了家裡的破鏡子照了一番，陳建偉哼著小曲，提了一箱禮放在了自行車后座上捆好。自行車昨天老娘都擦洗的鋥亮乾淨，他一偏腿騎上車就往大姨家而去。
早說定好的事，馮大秀正在家裡等著外甥到來。
看著外甥今天穿戴整齊，跟平時換了副模樣，這個樣子柳家母女肯定能相看上。馮大秀笑吟吟的接了東西，拉外甥進屋，準備略歇歇就和他一起去柳家。
「大姨，那閨女叫啥啊？」陳建偉問。
「你這孩子心裡是只想著媳婦！」馮大秀笑呵呵的嗔罵外甥「叫個柳玉霞。」
陳建偉哦了一聲。
「柳成娘身子不好，養了幾個都是不成，就柳成算是成了人，玉霞是她在路上撿的孩子。反正沒有血緣關係，本來柳成娘想讓兩個人結婚算了，但兄妹倆都是不肯，家裡又窮的不行，柳成娘急的沒法怕耽誤了兒子，這才同意換親的。」
「不是親的啊？」
「可不，都是尋個活路唄。你小子以後待人家玉霞好點，不是親的就肯定和你一條心。」
「中。」陳建偉嘿嘿笑了起來。
柳家在村子西邊，馮大秀領著建偉到的時候，柳成正在院子裡劈柴，他自是認識建偉，便丟了手裡的活，打了招呼領著他們進屋裡。
建偉邊走邊打量，同他們家一樣差不多的三間舊瓦房，不過院裡收拾的乾淨，牛棚下一頭黃牛正在吃草，豬圈裡邊有豬，他心裡就納悶，看著也行咋會沒錢呢？
進了屋裡，先看到了外屋的一張床上躺著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見了他們過來忙掙扎著要起來，柳成也不大她娘怎麼老成了這個樣子，滿臉的皺紋一臉的病容。
馮大秀忙拉住了柳成娘的手，讓她不要起來。柳成娘的注意力全在陳建偉身上，仔細的打量著他，喊著他快坐，又讓柳成去灶屋燒水。
陳建偉禮貌的同未來岳母打了招呼，幫著大姨將被子靠在了她身後，看得出來柳成娘對建偉是滿意的，不住口的讓他坐。
「玉霞呢？」馮大秀問。
「去藥鋪給我買藥了，我這個身子要把他們兄妹倆給坑死了啊。」柳成娘艱難的說著。
「是人都會三病五災的，你想開些吧。」馮大秀勸她。
果然不大會兒，柳玉霞就回來了。看到堂屋裡的馮大秀，她自然知道今天是陳家過來人了，她的腳步滯了滯，正是不知如何是好，馮大秀笑吟吟的出了屋。「玉霞，你回來了？」
「大娘，您過來了。」玉霞也同她打了招呼就跟著進了屋。
陳建偉早站了起來，看著進來的柳玉霞，碎花棉襖齊頭髮五官平平，個頭不高，是與柳成長的一點也不像。建偉多少有些失望，她長的還沒有徐寡婦好看呢。但一想到柳玉霞是個未婚姑娘家，自己又是個什麼人，便收了自己那點小心思，禮貌的打了招呼。
本來就是說定的事，一切都是走個過場，柳玉霞看陳建偉身高模樣還算可以，說話談吐也大差不差的，就這樣吧。也算報了當初娘撿她回來的恩情吧。
馮大秀為了這件大事是來回奔波忙碌，她覺得四個人中唯一不穩的一點就是自己的外甥女建芬。既然換親就不能讓柳家吃了虧，她一個村里住著不好做人，所以她是幾次三番叮囑妹子二秀，一定好好勸勸建芬，一切以大局為重。
馮二秀同大姐打包票，建芬已經對馬軍死心了，他們家這麼多天都沒有再過來，建芬怎會不知道咋回事。她已經同意跟柳成了。
既然說定，就挑日子儘快辦事，省的夜長夢多。
兩家換親，互不要彩禮，各自添置了幾樣家具，各自為女兒添置幾樣嫁妝，選定臘月二十六這天辦事。同日娶，同日嫁，一進一出，誰也不坑誰。
雖然說省了彩禮錢，但打家具、添置各式各樣的東西，花錢還是少不了。馮二秀在家裡同老頭子一起拿出了積攢多年的錢，賣了糧食，為建偉辦事夠了。但馮二秀心裡有愧女兒，柳家也實在是艱難，她就想為女兒多一些陪嫁，讓女兒進門後能好過些。可錢沒有啊，她就讓老頭子去借，借錢也要讓女兒大差不差的嫁人。
借錢可是難為人的事，陳老漢心裡也是愧欠這唯一的女兒，硬著頭皮去借錢。可他在村裡的名聲不好，人家都是怕借給他錢將來他賴帳，去了幾家人家都是各種理由搪塞，竟是空手而歸。
馮二秀不幹了，又在屋裡哭天抹淚罵老頭子沒出息懶惰，哭女兒為家裡做了這麼大犧牲什麼也沒有。這次陳老漢沒有動怒，那可是他唯一的女兒，他怎麼不心疼。
坐了半晌就有了主意，問老大老二要錢，如今大事當頭，他們當兒子當哥哥的，該為他排憂解難，該為弟弟妹妹添錢。
他吩咐老伴「多做點飯，我叫他們兄弟都回來商量事！」
馮二秀聽了這話，心裡才略略好受，把孫子放在床上讓女兒看著，她自去灶屋做飯去了。
陳老漢便出了家，站在村口等著建業和建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