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都是看向外面,想著即將到來的會面,建成心裡更是忐忑不安。春秀緊緊攬著兒子,聽著後面上車那兩個人說著熟悉的鄉音,她的心激動的跳著,往事翻江倒海撲面而來,讓她想哭又想笑。雙手交夾,手指緊緊摳著手背,來壓抑那激動亢奮的思緒。
玉霞看二嫂臉色不對,那雙手緊緊地交夾著,攬著小峰,十根手指絞在一起指節發白,左手攥著右手,右手又扣著左手,像兩根擰在一起的藤。手背上的血管凸起來,青紫色的,蜿蜒著,一根一根的,看得清清楚楚。玉霞知道二嫂一直靠著吃藥維持著,經不得情緒激動,她這是在努力克制呀。孤身在外幾年又重回故土,是個人都難免激動啊。
玉霞同情二嫂,她伸出手蓋在了那雙手上,那雙手很涼很涼,她握緊那雙手,想溫暖它。
春秀猛的一怔,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玉霞低聲安撫「二嫂,一會兒就到了,你不要想那麼多。」
那雙手很暖,溫暖了春秀心裡撲山倒海的悸動,讓她踏實也放鬆了下來。
三輪車依舊在「突突突」轟鳴著,顛簸的每個人都是跟著車起伏,玉霞也是有意分散春秀緊張的思緒,問道「二嫂,這是到哪裡了?」
春秀朝外面看了看,「到后街村了。」她回答的很肯定。
「離鎮子還遠嗎?」玉霞又問。
春秀笑了「快了,后街往前再走就是南河鎮了。」
到了南河鎮,那三個人下了車,車棚里瞬間寬鬆了許多,玉霞說侄子「小峰,你坐下來,讓你媽歇一歇。」
小峰就乖巧的坐在了父親身邊,車輛又開始啟動,駛出了鎮子,朝著東柳坪而去。
車終於停了下來,拉腳師傅對著他們說「東柳坪到了。」說完就開始解繩子,把車棚頂上的花生和買的兩箱禮取了下來。
玉霞付了錢,幾個人就拿起了東西,跟著春秀往前走。
春秀很熟悉但幾年了,東柳坪也是大變樣,走了一圈竟然沒有看到妹妹家門口那棵高大的楊樹,還有妹子家的瓦房,她有些著急起來。
玉霞勸她「二嫂,你別慌。那邊有人讓我問問去。」
玉霞便朝那兩個坐在日頭下做活的婦女走去。「大嫂,這裡是東柳坪嗎?」
那兩個婦女抬頭一看,是一個衣著整齊的小媳婦,操著與他們略有不同的口音。「是啊,俺們這裡是東柳坪。」
玉霞聽了高興,只要地方對無非費點事打聽打聽就清楚了。「大嫂,我是來走親戚的,這幾年沒來摸不到親戚家了。跟你們打聽一下,張春英家在哪裡?我記得門口有棵大楊樹的,咋也看不到了?」
那兩個婦女聽了哈哈笑,一個夾起手裡的鞋底子,站了起來「那楊樹早沒了,你可算是問對人了,我是她大嫂,我帶你去!」
玉霞一聽也是笑了,這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呢。「大嫂,您等我一下,俺還有同伴呢。」
「中。」那婦女看來是個爽朗性子,站在路邊等他們過來。
待走的近了,那婦女眼睛瞪大了,忙拿手揉了揉眼睛,驚詫大叫「春秀,你是春秀嗎?」
春秀抬頭一看,這人似是在哪裡見過,咋看著有些熟悉呢,她在腦子裡拼命的想,想了半晌,還有些不大確定,試探著道「香芝嫂?」
「哎!」劉香芝激動的應著,快走幾步拉住了春秀的手,上下左右的打量她,「你這些年去哪裡了啊?可把春英都愁壞了,得空了就去四下尋你!」說著說著拿手拭起了眼角。
「我在外縣。」春秀回答。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咱們快點回家,春英不定怎麼高興呢!」劉香芝拉住了春秀的手,又看向旁邊的男人和孩子,有些疑惑的問「這是?」
春秀拉過了小峰「這是我的孩子,這是孩子他爸。」
劉香芝恍然大悟,不禁多看了兩眼建成,建成憨厚的笑了笑。
劉香芝捅了捅春秀「看著是個踏實的,咱快些走吧。」
到了地方,玉霞才發現他們剛才來過這裡。
劉香芝指了指旁邊的木頭樁子「這不就是那棵大楊樹,蓋房子嫌它礙事,就鋸了。走吧,咱們到家了!」
春秀在門前聽到了妹子答應的聲音,她著急的不能行,貼著門縫往裡看,急急的拍起門來,迫切想看到妹子「春英,春英!」
劉香芝攬住了她勸「春英馬上就來了啊。」
門開了,春英先是意外再是震驚,不相信的看著門外的這幾個人,眼睛定格在春秀身上,只是她印象里的大姐是瘋瘋癲癲的樣子,可這個衣裳整齊,乾乾淨淨的樣子不像啊,可那確實是大姐的樣子,春英顫抖著試探著喊「大姐?」
「春英,春英!我的妹子呀!」一句話喊出,春秀嚎啕大哭起來。
真的是大姐,真的是大姐啊!兩姐妹緊緊擁在了一起,久違的思念如決堤的海水般奔襲而來,她淚流滿面緊緊摟住了大姐「大姐,你去哪裡了?我想著你再也不要我了呢!大姐」
這麼多年,輾轉難眠的擔憂,牽腸掛肚的掛念,全都沉沉壓在心底。平日裡不敢輕易提起,只能藏在每一次輾轉的回想里,藏在無數個暗自惦念的日夜。此刻沒有言語,積壓心底許久的思念,終於在這一刻,借著一場失聲的痛哭盡數宣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