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讓建成、玉霞和劉香芝都抹起了淚來。玉霞勸起了姐妹倆「二嫂、春英,好不容易見面了咱不哭,你還不知道,俺嫂子還吃著藥呢,她那個病最怕大悲大喜的刺激。」
劉香芝抹去了淚,拉勸起來「對對對!春英,讓大家趕緊進屋歇一歇,這麼遠跑過來,誰知道吃飯沒有呢!」
春英啜泣著,依舊不肯鬆開了姐姐。
劉香芝招呼著建成玉霞還有小峰去屋裡,拿了桌子上的暖水壺倒上水,挨個端去。「先喝點水,讓我做飯去。」說罷就去了灶屋,捅來了煤灶,添上了鍋。
玉霞坐在這乾淨整潔的屋裡,四下打量起來。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利利索索,水泥地面掃得發亮,牆壁是新粉刷的,白得晃眼,窗台上的玻璃擦得透亮,綠色的熊貓竹子窗簾攏向一邊,讓整個屋裡都亮堂堂的。
桌上擺著一台黑白電視機,方正正的機身,屏幕前罩著一塊勾花的白色蕾絲布,旁邊擱著一台雙卡錄音機,銀灰色的外殼,按鍵排列得整整齊齊,這兩樣東西並排擺著,像一對驕傲的展品,在這個年代,農村能同時擁有電視和錄音機的人家不多,看得出來二嫂的妹子家是一戶殷實之家,他們進門就看到了滿院的新房子,還有大門過道里停的拖拉機,這在農村里就是頂頂好的了。
外面的春英努力平復了思緒,她也是知道大姐的毛病,如今看大姐恢復的這樣好,她高興的很自然也不願多刺激姐姐。她拉著大姐來到了院裡,在水盆里倒上水,喊大姐來洗臉平復心情。
春英進屋拿毛巾,先看到了小峰站在門邊,好奇的望著院子裡。那孩子的小臉有姐姐的影子,定是外甥了。她走過去抱起了他,臉緊緊貼著那張小臉抱了好久,小峰也不動,任由姨媽抱著。
春英抱著外甥進了屋,玉霞和建成忙站了起來。
春英放下孩子笑了笑,今天這事兒來的突然,如今她也不知道怎麼稱呼,忙道「你們快坐,這麼遠肯定累了。」
玉霞也笑了笑「其實也不遠,就是中途轉車麻煩了些。」
春秀這時候進來了,春英忙給大姐遞了毛巾。春秀擦了把臉,心裡覺得好受多了,忙給他們介紹。「英英,這個是你姐夫,這個是我弟妹玉霞,這一路上都是她照應著我們,要是沒她,我們找不到你這裡。」
春英看向了建成,這個男人顯然很緊張,不過看著倒也是個憨厚老實之人,不管怎樣大姐跟了人家恢復的這樣好,就是她的恩人,她忙喊了聲姐夫。只是建成只是拘謹的笑,讓春英有些不解。不過這時候也顧不得,她又沖玉霞道了謝「我應該比你大,真是謝謝妹子了。」
劉香芝這時候端來了熱騰騰的麵條來,笑吟吟的招呼著他們吃飯。「今天這突然,咱到了自己家,有啥吃啥,等晚上咱吃好的!」
玉霞忙接了腔「大嫂,咱都是自己人,別外道,這飯頂是好吃呢。」
「你們趕緊吃,這都晌午錯了呢。」春英說著忙往外拿東西,把家裡的好東西,給孩子們買的餅乾零食都堆在了小峰面前「好孩子,想吃什麼只管拿,晚會兒小姨帶你去代銷點好不好?」
小峰幾時見過這麼多東西,笑的開心連連點頭。
玉霞吃著飯,一邊就同春英和劉香芝,講了春秀在那邊的經歷,只是隱去了春秀生子被公婆趕走,春秀又找回來的那節。「俺二哥為了俺二嫂,真的也是下了勁,帶著她四處尋醫問藥,聽到哪裡看這個病靈驗,就帶她去。這兩年也是心情好了,再配合著吃藥,好了很多,家務活地里活都能幹些。他們真是挺不容易的,這兩年也蓋了新房,日子也過的好了,二嫂清醒後就一直念叨你,我們也想著圓了二嫂的心愿,咱也是親戚,來認認門從此以後常來常往的。」
春英聽著大姐的經歷又落了淚,她緊緊拉住了玉霞的手連連道謝「好妹子,我咋感謝你們呢。那家人不把俺大姐當人,好好的人嫁去了他家,他們天天折磨,氣下了病又被他們偷偷賣進了山里。我聽說了以後跟俺當家的找到了山里,誰知道人家說俺大姐瘋顛又野,逃走了。我們四處找她不見,那陣子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把這方圓圈裡全找了個遍,就是找不到!」春英說完又嗚嗚哭的傷心。
劉香芝勸春英「好了,別哭了。好不容易你們姐倆相見了,你姐好模好樣的,這是多大的喜事,讓我去鎮上,你們好好說說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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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英方止住了哭,拉住了大嫂「大嫂,你等等。」她就去裡屋取了錢,塞到了大嫂的口袋裡「我盡麻煩您了。」
劉香芝爽朗一笑「那我也沒少麻煩你啊,甭說這外氣話!」說罷她沖玉霞春秀笑了笑,便是要走。
玉霞忙也站了起來「香芝嫂、春英姐,你們別費事,咱們都是自己人,碰個面坐在一起說說話,這就很好了,可不敢破費,俺以後可不敢再來了。」
「妹子快坐下,再多也表達不了我的心意,俺大姐得虧遇到了你們,不然」春英說不下去,幾欲哽咽難言。
劉香芝拍了拍妯娌,她自離開去鎮子上買菜了。
幾個人又坐了下來,春英有些疑惑,自己的這個姐夫,自從過來一直不言不語,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等著大姐去上廁所,她跟了去悄悄的問姐夫怎麼不說話。
春秀就把建成是個聾啞人的事告訴給了妹子,春英方才恍然大悟,雖然心裡多少有些意外和失望,但瞬間就想的明白,大姐當年又是個什麼樣子,這兩年她都幾乎放棄了希望,想著此生都不能再見了姐姐的。
看著大姐的氣色、穿戴、精神與以前大為不同,這就是多大的運氣和福氣,如果沒有人家精心照顧,尋醫問藥,怎會有今天的姐妹重逢!
那個人雖然聾啞,但到底踏實,又聽玉霞講了他們那邊的情況,春英心裡也默認肯定了建成這個姐夫,一顆牽掛了幾年的心,終於是放下了。
等著再回屋,春英就對建成道「姐夫,真是感謝你把俺姐照顧的這麼好,到了這裡是自己家,別拘謹想幹嘛就幹嘛。」
建成自然聽不到,只是趕緊站了起來,瞬間出了一腦門的汗,緊張的一個勁的點頭笑,春秀忙給他比劃說春英已經知道了,又把剛才的話比劃給他。
建成看明白了,這才把一顆心放在了肚子裡,人家春英認可了他這個姐夫,一連幾天的忐忑不安終於是踏實了。他忙給春英比劃道一切都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