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霞聽了公公的話,心裡生出暖意來,她沒想到自己做個生意公婆這樣的支持,與大嫂起初做生意真是天上地下,大約親生的和繼子就是這樣吧。這樣也好,反正衣服也不多,她一個人能照應過來,建偉不去就算了,他在家能看好莉莉,她還放心些。「爹,那麻煩您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趕緊吃飯吧。」
吃了飯馮二秀就收走了碗,玉霞是連碗也不用洗,這可是她來陳家以後的頭一遭。今年建偉出了遠門打工,她在家無論幹活多累多晚,婆婆是不管也不問,這今天,日頭從西邊出來了?不是,估計是聽我講今天趕集賣了十來件衣服,掙了七八十塊錢吧?
果然啊,人都是現實的很,哪怕一個家庭也是,誰掙錢多誰就有話語權,誰就有了資本。
玉霞領著女兒回到自己屋裡,說不累那是假的。在集會上那個空曠的地里,那地方四面沒遮沒攔,她在那兒站了整整一天,腳底板凍得發麻,穿著棉襖棉褲,風一吹就透過去,貼著腿肚子涼颼颼的。偏偏今天下午沒了日頭又起了風,那滋味就別提了,全是靠著賣貨掙錢的念頭在撐著。如今回到自己溫暖的小屋裡,感覺真是太好太舒服了,怪道人常說好出門也不如賴在家,還是家裡好呀。
她坐在床頭同女兒說笑著,建偉就提著大鋁壺和盆子進來了,「來來來,大功臣,趕緊泡個腳偎被窩,今天是勞苦功高!」
說完就往盆子裡倒上水,搬來椅子,將舊毛巾掛在了椅背上,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
雙腳泡進熱乎乎的水裡,不是燙,是麻。像有千百根細針同時扎進腳底的每一個毛孔,密密麻麻地刺進來,從腳趾尖一路竄到膝蓋彎。腳趾在水裡不自覺地蜷了蜷,又慢慢舒展開來。那股麻勁兒過後,暖意才開始真正滲透進來,像一塊凍了很久的冰終於被溫水包裹,一層一層地融化,從皮膚到血肉,再到骨頭縫裡那些藏了一整天的寒氣,一點點地被逼了出來。
外面北風呼呼,它從光禿禿的田野上狂奔而來,一頭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嗚咽;又順著屋檐的縫隙鑽進去,把窗戶吹得啪啪作響。而室內溫暖若春,一盞橘黃燈泡垂在房梁下,昏黃的柔光鋪滿屋子,處處都透著融融暖意,將外面的冷寒隔絕在外。
腳泡熱了,渾身就暖和了,玉霞就和女兒鑽進了被窩裡,建偉也無聊的拿著收音機調頻道,發出呲呲啦啦的聲音,沒有一個好聽的。
建偉將收音機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說道「趕明我去買台電視機去!」
「買那個幹啥,這些年沒有買咱不也過來了。咱存錢做生意,也像大哥一樣在鄉里買門面房!」今天小試牛刀,生意不錯,玉霞現在的一顆心全是生意和將來。
「嘁!你口氣真不小,你以為鄉里的宅基地和門面房那麼容易就買了?也是老大運氣好人面廣,不然現在你看誰賣?都是蓋成出租的。」
「那就蓋房子,反正電視機先別買。我今天傍晚聽大嫂講她到後天去進貨,我想著也跟著去再進些貨,你看咋樣?」
建偉聽了滿口答應,這樣好進些貨配著賣,省的人懷疑了。「中啊!那你這兩天就別死巴,只要劃的來,掙多掙少都賣,多換點進貨錢。」
玉霞想到另一樁事來,還是那幾件羽絨服。「我傍晚跟大哥大嫂說,把那幾件羽絨服放他們店裡賣,結果大哥不同意,說店裡衣服太多,沒地方掛。我這心裡老不受了,就幾件衣服隨便掛個地方不就行了,咱們在會場上根本沒人識貨,也要不上價錢。大哥也不知道怎麼了,這點小事都不肯幫忙!」玉霞嘟囔道。
建偉冷哼「就這你還天天跟老大兩口子走的那麼近?不是親的到底隔了一層!」
建偉還是惱老大哥拆穿了他的秘密,揭了自己的臉皮。
玉霞瞪他「你這話說的,大哥沒少幫咱們,也興許現在正是上貨的時候吧。我是真發愁那幾件衣服。」
「愁啥,鄉里人不識貨,縣城人識貨,晚些天我拿到縣城裡去賣,賣了錢正好再買一台電視機,這幾年了該添件東西了。」
「這倒也是!」玉霞覺得建偉這個主意不錯,縣城裡的人肯定識貨,說不定比掛在大哥店還能要上價錢呢。
「多大點事!」建偉得意洋洋的說。
難題解決,玉霞高興的鑽進被窩裡,對著建偉道「那你就在家好生歇著,帶好莉莉,別出去打牌喝酒。」
「不出去,我不打牌也不喝酒!」建偉說的信誓旦旦。
玉霞笑了「誰知道是不是狗屁話,不過你在家,你娘到底待我好了,不像以前我累死累活,她只當看不到!我還是沾你的福了,現在回來也有現成飯吃了。」
建偉乾笑了兩聲「應該的,你是咱家的功臣嘛,在外面吃苦掙錢呢。睡吧睡吧,明天還得趕集去呢。」
玉霞疲憊的閉上眼睛,她要的不多,就這樣一家人有力出力,勁往一處使,和和睦睦的就好了。至於辛苦,只要心情好,吃苦也是甜。
呼呼一夜北風,到了天快亮時終於小了些,只是溫度降了不少?陳老漢在被窩裡蛄蛹了半天不願起來,聽到外面兒媳的開門聲,這才無奈的穿衣起床,嘴裡嘟囔「建偉你這個王八犢子,老子真是欠你的!」
玉霞本意是讓建偉跟她一起去的,但建偉怎肯,他今年收秋時還在那裡差點讓人打了呢,他就做出一番病懨懨的模樣又是頭疼又是暈的,「爹昨晚上都說跟你一起去的,你說我要不聽醫生的,萬一有個什麼,弄的跟大哥一樣,我可沒正經工作,不像大哥看病還能報銷!」
玉霞嘆氣出屋,還好公公也是說話算話,不大會兒就開門出來了,忙著拉車套牛,兩個人將東西裝上車,便迎著冷冽的寒風,往外鄉而去。
建偉心裡後怕,老實按著父親的話,不打牌不喝酒,在家看孩子。馮二秀怕建偉那個性子,就讓他取了牆上的玉米辮,同他坐在家裡剝玉米,偶爾幹些劈柴的活計。有串門的過來看玉霞去趕集,建偉在家就納悶的問「你咋不和玉霞一起去呢?」
馮二秀就解釋「在南方廠子裡打工累下毛病了,這不醫生開了藥,讓在家好好歇著呢。」
世人都有三病五災的,外麵廠子裡打工活不累但熬人啊,聽說鞋廠氣味大,干時間長了是傷身體。建偉也老大不小了,興許馮二秀就是想再抱孫子了,才讓建偉在家歇著調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