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喝住了眾人,但兩個漢子還是恨惱的不行,又朝建偉身上補了幾腳,被民警給拉了下來,就開始細問情況。被偷錢的老漢也匆匆趕來,聲淚俱下的跟民警同志,講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一共丟了多少錢?」民警問。
「一千二百塊錢,這是我賣了玉米和花生的錢,才在家賣的呀!同志,你們可要為我做主,這真是看病的錢啊」!
民警蹲下身開始搜索建偉的衣服口袋,棉襖的口袋裡果然有個手絹包,棉襖裡面也有錢,一同拿了出來,各自打開一查,手絹里正好一千兩百塊錢,與老漢說的分毫不差,那份是六百多塊錢。
「這個是俺的,俺的!」老漢指著手絹喊道。
「這個呢?」民警問手裡的六百多塊。
建偉痛苦的說「我,我的。」
民警看著躺在地上的建偉說道「你先起來!」
建偉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面,嘴角掛著血,混著泥土,糊了半張臉。他的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右眼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他的棉襖被扯破了,裡面的毛衣從裂口處露出來,渾身滿是腳印。他的手還保持著護頭的姿勢,但已經僵硬了,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他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他的身體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過一樣,每一塊骨頭、每一塊肌肉都在尖叫。他試著撐起手臂,肘關節一陣劇痛,手臂一軟,又趴了回去。他又試了一次,這次咬著牙,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於把上半身撐起來了一點,但膝蓋剛一著力,就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又歪倒下去。
「別動別動,先躺著。」一個民警按住他,轉頭對年長的民警說,「傷得不輕,得叫救護車。」
年長的民警吩咐人到附近打急救電話,一邊安撫疏散群眾,一邊讓當事人上車到派出所仔細說明情況,做筆錄。
「不是,同志,他偷俺們的錢,錢也追回來了,俺們還去幹啥?」那兄弟兩個覺得意外,打個小偷而已,他要不偷我們也不打他!
「憑你們把人家打成這樣。」警察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砸得很實在,「抓賊沒錯,打成這樣就有問題了。走吧,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老漢嚇的哭了「同志,我還有病,是來看病的,你們不能帶走我的孩子啊。」
「這是例行公事,您是當事人也是受害人,也要同我們一起去,核實情況做筆錄。如果沒什麼問題,不耽誤您老看病。」民警耐心給父子三個解釋。
縣醫院的急救車趕來,將陳建偉抬上擔架,兩個民警也一同跟著前往醫院。
縣醫院的急診室永遠是一副忙亂的樣子。建偉被推進去之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醫生過來翻了翻他的眼皮,按了按他的肋骨,又掰了幾下他的胳膊腿,然後面無表情地開了一堆單子:拍片子、縫針、打石膏。
面部的傷很嚴重,整個人已經看不出原來的五官,青紫一片混著血跡斑斑。一個護士給他清理上藥縫合,建偉都感覺不到疼了,心如死灰一般,今天這栽的莫名其妙,早知道是這麼個結果,就是打死他,他也不會來縣城的。那幾件該死的鴨絨襖,該大卸八塊扔進糞坑裡才好。
片子拍完了,結果出來:左前臂線性骨折,一根肋骨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腦震盪。醫生給打了石膏,開了藥,囑咐住院觀察幾天。
醫生安排了床位,建偉被送進了一間外科病房,還是單間的。
建偉看到了門口的警察正同醫生說著什麼,他忙閉上了眼睛,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辦。這看樣子是逃不掉了,估計民警接下來就要找我問話了,我得咬死只這一次未遂,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在省城的事,這次只怕插翅難逃了。
果不其然,一會兒兩個民警就進來了,在他跟前坐下,一人拿了筆錄本,而一個人就問起他來。「醒著沒?」
建偉睜開了眼睛嗯了一聲。
「醒著就好,請配合我們問詢。說吧姓名、年齡、籍貫。」
建偉悶聲答道「韓小偉,三十歲、L市人。」
「確切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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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偉嚇的一個哆嗦,眼睛的餘光看到了民警帽子上的國徽,仿佛那國徽能看出他的一切,知道他扯了謊,什麼在它面前只能現出原形。他忙回過眼神,尋思著L市有什麼縣,半晌道「安縣。」
兩個民警對視一眼,詢問的民警加重了語氣又一次問「確切地址!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要是刻意隱瞞,你可是知道後果的!」
建偉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一次撒謊,百謊來圓,關鍵他也不知道安縣下面有什麼鄉了。
「從實說來,姓名、年齡、籍貫!」兩位民警見識了太多的罪犯,看建偉這個樣子便知道他沒有說實話。
聲音如雷氣勢壓頂,建偉只覺得自己成了無處遁形的老鼠。「陳建偉、三十歲、本縣石板橋鄉陳村一組。」
「剛才為什麼說謊?」
「我,我害怕。」建偉囁嚅。
「偷竊過幾次?有沒有同夥?」
「就這一次,沒有同夥。」
「真的?」
「真的。」
那民警猛然「啪」的一聲重重拍在建偉旁邊的桌子上「陳建偉,還不老實!我一看你就是慣犯,今天要不老實交待,我現在就給你們鄉派出所打電話,查一查你有沒有案底,到時候再說可跟今天不一樣,性質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