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偉又是一哆嗦，他有案底，當年偷磚，他罰了錢還在鄉派出所關了半個月，又在村裡的大喇叭上宣傳過。他的腦子裡劇烈的鬥爭著，說了罪責更大，不說躲了今天躲不過明天。
「我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你現在瞞下來的每一個字，將來都會變成加在你判決書上的重量。你別死鴨子嘴硬，隱瞞包庇罪加一等，我們有的是辦法查清楚，你這個案子，不是你在醫院躺著就能糊弄過去的。你的戶籍所在地派出所，我們可以馬上打電話核實，你以前幹過什麼事、跟誰一起乾的、不需要你張嘴，我們自己就能查得一清二楚。」
建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
「隱瞞包庇，罪加一等。」民警把這八個字一個一個地咬出來，像是在釘釘子，「你現在瞞下來的東西，將來查出來，那就是你自找的。到時候別說我沒提醒你。」
他停頓了幾秒鐘，讓這些話在建偉的腦子裡沉一沉，然後重新拿起筆，翻開筆錄紙，用一種近乎公式化的語氣問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是不是初犯？有沒有同夥？」
屋裡安靜的落針可聞，建偉的心臟劇烈的跳著，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能感覺到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動，他的手心全是汗。他聽韓小飛說過的，你只要落網，就別想著糊弄過關，警察的手段多了去了，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說了吧，今天不說是不行了。今天不說明天要說，不如態度好些，落個從寬，他又不是沒見識過警察的手段。
建偉咬了牙「我，我說。」
民警緩和了口氣「不得隱瞞，一件一件老實說清，爭取寬大處理！」
建偉便一樁樁一件件將他今年夏天到現在所偷之事全盤托出。
這一詢問下來，兩個民警是大為震驚和意外，短短半年時間涉案金額累計快八千塊錢，還涉及一起攔路搶劫。這已經不是小偷小摸的範疇了。
兩個民警問詢完，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一個民警就拿出了手銬來，鎖了建偉好的那個手腕上，另一側鎖在了床上。「你好好休息吧，隨時配合我們的調查，有什麼事叫我們，我們就在外面！」
建偉心若死灰，但心裡長久繃著一條弦似乎斷了，說完渾身一陣的放鬆，他聽著兩個民警關門出去，重重的出了一口氣。完了，這是徹底的完了！
石板橋鄉陳村。
自從建偉去了縣城，陳德順和馮二秀就在家看著孫女。
馮二秀看莉莉玩的開心，就又拿出了鞋底子來，時間不等人，馬上要過年，得為家裡人每人做一雙新棉鞋穿。建偉玉霞她不擔心，人家玉霞會做，但二兒子一家她得操心著，春秀不會做這細緻活，這幾年他們穿的鞋全是出自她的手。
馮二秀拿針在自己頭髮上劃拉，沒由來的一陣心慌，心臟咚咚的跳著，連眼皮也跳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馮二秀丟下手裡的活計，心裡暗道，「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我這是左眼，應著財呢。可為啥這麼心慌呢？
是不是建偉怎麼了？馮二秀想到三兒子，不由擔心起來，難道建偉出了什麼事？
馮二秀越想越害怕，忙走到桌上的神龕前，雙手合十，求祖宗保佑她的建偉平平安安的回來。
陳老漢見老妻神神叨叨的，沒好氣兒的說「你又發那門子神經呢？」
「他爹，我這陣子心慌的不行，是不是建偉出什麼事了？」
陳老漢白了老妻一眼，「胡說八道，他能出什麼事？省城到咱這裡好幾百里地，他賣幾件棉襖能有什麼事？少在這裡自己嚇自己，你看著莉莉，讓我去門口等著，等著玉霞回來，幫著卸東西。」
「可我就是心發慌！」馮二秀少有的滿面愁容，中午那麼早就去了縣城，早該回來了啊。
陳老漢看著一點點暗下的天，莫名的也有些心慌意亂，難道賣衣服不順當？「做飯吧，興許一會兒就回來了。」
陳老漢就走出了大門，朝著村頭張望，暮色蒼茫空無一人，他在大門口冰涼的石頭上坐下，眼睛望著村頭的方向，盼望著老三兩口子趕緊回來。
終於看到了賀光亮的農力三輪車由遠及近的駛來。
賀光亮穿了一件軍大衣坐在前面，後面車廂里是他媳婦秀秀和玉霞，兩個人並排坐著，也都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陳老漢忙站了起來，等著車停了，就忙給賀光亮遞煙「光亮，今個這天冷的很呀，又麻煩你了。」
這個賀光亮人不錯，青玉那會兒初做生意，人家就沒少幫忙，到玉霞了人家也沒說二話，不像村裡有的人勢利眼，看不起他們家。不過陳老漢也知道，賀光亮是看在建業的面子上，他們是同學。
賀光亮笑了「玉霞不趁車，俺倆也得去趕集，順路的事！」
玉霞和秀秀就往下卸東西，陳老漢和賀光亮在下面接，很快就卸好了。
本來玉霞說不卸東西的，就放車上省的來回費勁，但有村里人晚上過來看衣服，賀光亮也不願讓玉霞心生芥蒂，到底不是自己的東西，就怕有什麼了說不清楚，便就這樣天天早上裝好，傍晚卸下，誰也沒有二話。
東西卸完，陳老漢招呼賀光亮夫妻倆「光亮、秀秀你們來家裡烤火，就在這裡吃飯吧。」
「叔，不了。你們趕緊回吧，俺們回去也是現成的。」賀光亮說完就上了三輪車，開著走了。
陳老漢和玉霞兩個人就把衣服和貨架搬進家。
玉霞到了家沒看到建偉，就問公公「爹，建偉呢？」
「他去縣城買電視了。」
「咋這麼晚還沒回來？他啥時候去的？」玉霞知道建偉是去縣城賣那幾件衣服，興許賣的不順當。
「晌午吃了飯去的。」陳老漢現在也有些發慌了，但玉霞不知道建偉偷東西的事，他只能瞞著喊著她去上屋烤火。
玉霞一天沒見女兒高興的很，一把抱起了她進了上屋烤起火來「晚會兒你爸買了電視回來，咱在家就能看西遊記了！」
莉莉開心的拍手笑。
灶屋裡的馮二秀望著黑下來的天，連做飯也沒心思做了，她喊著老頭子進來，低聲焦急的說「他爹，這可咋整啊，這建偉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
陳老漢的眉頭也擰成了疙瘩，「你先做飯，讓我到村頭迎迎他去！」
馮二秀搓著手，眼角就紅了「可別有什麼事，早知道就該不讓他去，安生在家，我也不惦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