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黑心裡越不安,陳老漢心事重重的走到村口,冬日冷寒的風呼呼的刮著,看不到一個人影。
他佇立在黑暗中,眼睛巴巴的望著去鄉里的路,期盼著他的三兒子趕緊騎車歸來。
可是等到一個又一個晚歸的人,始終沒有看到他的小兒子。
他悻悻而去,就在半路上碰到了老妻「他爹,見到沒有?」
「回去吧,先吃飯。建偉估計沒賣完,在縣城裡住下了,他一個大男人家的沒事。」
「可,可我這心裡不安生,他怎麼也不給家裡打個電話啊。」馮二秀跟在後面,擔憂不已。
老兩口回到家,誰也吃不下飯。玉霞也是惦記建偉,但她到底不知道建偉偷東西的事,看著公公婆婆擔憂的飯都吃不下,便道「他天天在外面跑的人,大概住縣城裡了,吃飯吧,飯都涼了。」
陳老漢端起碗,食不知味機械的吃著,馮二秀卻是一點也吃不下,滿腦子只有她的兒子,「你們吃吧,我頭疼的厲害。」說完她就掀簾進了裡屋,連燈也沒開,坐在黑暗中雙手合十,祈禱兒子趕緊平安歸來。
要論婆婆最在意誰,非建偉莫屬,那是老太太的心尖尖,別的所有人都得靠後了。玉霞看婆婆如此,便洗刷了碗筷,自領著女兒莉莉回屋了。
今夜註定無眠。
換成以前這時候,老兩口早各自偎被窩了,可今晚陳老漢獨坐在火盆邊,一口接一口的抽著悶煙,牆上的鐘表咔嚓咔嚓的走著,漸直夜深。
馮二秀又出來了,帶著哭腔「他爹,這可咋整,建偉肯定出事了!」
陳老漢眉頭緊鎖,看了眼鐘錶,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了。「等明天吧,明天再說。」
「明天你去縣城找找看。」馮二秀道。
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怕出遠門的,就算認的字能坐車到縣城,可到了縣城東西南北都分不清,陳德順已經好些年沒去縣城了,他也怵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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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也到了要兒女陪同前行的年紀了。
三個兒子三個兒媳,一個女兒一個女婿,鬧嚷嚷的一群兒女,可誰能真正替他分憂?唯有他的建業,以前無論有什麼棘手的事,建業總能給辦的妥帖,可如今孩子身體垮了,每日與藥石為伍,再經不起折騰了。大兒媳青玉也不錯,但終究隔了一次,以前與老婆子和建偉矛盾深深,事關建偉她怕也不會同他一起去縣城,就是他也不願與兒媳同去到底不方便,再者店裡此時正忙也脫不開身啊。
二兒子二兒媳,出個力氣行,出個門還不如他呢。玉霞倒是不錯,但這事得瞞著她,她要是知道了,後果不敢想啊。陳老漢想到女兒,要不讓建芬同自己一起去?
想到這裡,陳老漢道「我明天去找建芬,讓她跟我一起進城裡,她年輕知道路。」
馮二秀不贊同「建芬中個屁,她還帶著半歲的奶娃娃,你喊了建業跟你一起去,他人面熟縣城也熟,萬一有個事了讓建業找個熟人也方便!」
「建業都感冒發燒幾天了,你不知道?他的身體每到冬天就虛弱的很,別折騰孩子了!」陳老漢想到大兒子一陣心痛,但凡建業好好的,他何至於這樣的憂煩。
馮二秀急急的說「這都到什麼時候了,別人去能行嗎?這幾天了建業肯定早就好了的。他們誰也沒建業本事大,沒建業會辦事,建偉這事兒就咱們四個知道,你和建業去,真找到了一切好好的便好,萬一有啥,讓建業早點想辦法啊。你們坐車去,到地方了就找個車,坐著找,咱不折騰建業。」
誠如老妻所說,這些個孩子誰也不如建業會辦事,陳老漢長嘆一聲,建偉呀建偉,你怎麼就淨給我找事!他盼著此刻門響兒子回來,那他明天就不發愁了。他站了起來「睡吧睡吧,興許他明天就回來了。這個王八蛋,怎麼就不知道往家裡打個電話,天天就會害我!」
馮二秀嗚嗚哭了起來,自己的命好苦啊,老天爺,你為什麼就要給我這麼多的折磨,你快讓建偉回來吧,他要是有個什麼事,我真的不活了。
老夫妻倆在床上輾轉反側,不得入眠。廂房裡的玉霞和女兒已經進入了沉沉的夢鄉。在外面趕了一天的集,風寒日冷,與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也是勞累的很,她等了一陣子建偉,便熬不住了,就同女兒脫衣睡覺,他一個大男人在外面應該沒什麼事的。
到了次日,玉霞依舊早早的就起來了,她今天還要去趕集。只是她推門出來時,看到了早早就起來的公公婆婆,平時他們是不起來這麼早的。
玉霞只當他們是想著建偉沒回來,擔心莉莉一個人在屋裡睡,心裡也生出了感激,便匆匆去灶屋做了些吃的,就把趕集的東西拿到大門外。
「爹,那你們聽著莉莉,我就去了。」玉霞背上包交待公公道。
陳老漢嗯了一聲,算是答應。
馮二秀也做好了飯,探出身子看到兒媳婦出了門,忍不住又嘟囔道「這是個沒良心的,也不問問建偉。」
陳老漢煩燥的說「什麼時候了你的話還是這麼多,咱們為來為去不就是不願玉霞知道?」
「他爹,我也去吧?」
「你去能幹啥?你說!在家好好看著莉莉吧。」陳老漢嘆氣進灶屋盛飯「我都要被你坑死了,沒過一天的好日子,淨給建偉這混球擦屁股了!」
換成平時馮二秀肯定要還回去的,但今天她要靠著老頭子去找繼子,一道去縣城找建偉,她是一句話也不敢說,忙給老頭子盛了飯,讓他吃著。「你先吃著,讓我去建成家,把他的自行車推來,省的你晚會兒再往後面去。」
馮二秀系好了頭巾就去二兒子家,一出門冷寒是撲面而來,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東邊的天際線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泥土地面凍得硬邦邦的,路兩側落了霜,白白的一片。馮二秀兩手揣在棉襖袖子裡匆匆走著。
遠遠的就看到了建成家升起的炊煙,青灰色的煙柱在寒冷的空氣中筆直地升上去,升到半空中才被風吹散,化作一縷縷淡淡的霧氣,融進了鉛灰色的空氣里。
馮二秀加快了腳步,小跑著到了門口拍起門來。
不大會兒春秀就過來開了門,一看是婆婆,板著個臉滿面愁容,春秀忙垂下了頭,喊了一聲娘。
「建成呢?」馮二秀進了院裡不耐煩的問。
「灶屋燒火。」
馮二秀往灶屋走,一邊語氣不是甚好的訓「要你幹啥呢?天天讓建成一個男人家的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