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漢急急進了屋裡,建業已經起來了,冰冰正在一邊玩著。「建業,建偉在縣城讓警察抓住了,這可咋整啊?」
建業聽到父親說完愣在了原地,連鞋也顧不的穿了「您說啥?好好的他去縣城幹什麼?」
陳老漢就把事情經過給大兒子講了一遍,「誰知道這死孩子這樣的管不住自己,又在縣城裡偷,讓人抓了個現行,打了個半死!」
建業聽完只氣的火冒三丈,在屋裡來回的踱步「狗改不了吃屎的東西,早都說了讓你們把那些衣服銷毀的,你們誰也不聽我的,我就知道他不吃點大苦頭不會罷休的!」
陳老漢也是各種的罵,把小冰冰嚇的往父親身後躲,大眼睛裡滿是害怕。
建業摟緊了小女兒哄,一邊說父親「爹,您也別罵了,讓他得點兒教訓也好,這樣下去只怕要闖下更大的禍!」
「建業,你在縣城裡有熟人沒有?咱們總得去問問情況,看看怎麼處理,不然玉霞和莉莉怎麼辦?」
建業苦笑「爹,常言說的好,人在人情在,我都不在單位了,還能有什麼關係熟人,何況是在縣城裡。」
「你想想,你應該有同學在縣上的,托個關係問問,他到底是你兄弟。你身子咋樣了,你得跟我進城去,不然我到了那裡是兩眼一摸黑,什麼也不知道啊。」陳老漢這會兒想到了大兒子的身體。
「不好,偶爾還會有低燒,青玉這幾天都沒讓我去店裡。」建業如實回答。手術後他是經不起任何的風吹草動,一個平常人眼裡小小的感冒,到了他這裡纏綿了七八日,還是不見大好。苦了青玉一個人忙裡忙完,還有岳母和青梅大姐,要不是有她們照應,自己的日子真是一塌糊塗,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陳老漢垂首,雙手捂住了臉,溫熱的淚從眼角流出,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心疼他的大兒子,為家做出大貢獻的兒子。可事到臨頭,讓他一個鄉下老漢靠誰去?
建業看著父親無助徨恐的樣子,於心不忍,他又何嘗不知道家裡無人可用,可我已非往日的陳建業,苟延殘喘的活著,只是不願三個年幼的孩子沒有父親,要對得起日日辛苦的青玉。
陳老漢抹了一把眼角「建業,你穿厚些,跟爹去一趟縣裡,好歹問個情況,不然咱這個家就散了!這事兒只有你能辦,替爹辛苦一趟,我只能靠你了,就當爹求你了!」
建業看父親這樣的悽惶,到嘴邊的話全咽了下去,沉默的開始穿棉襖系圍巾,拿了個口罩帶了上去,又拿上了自己的身份證件。
陳老漢見大兒子同意,慌亂的心有了安慰,有了踏實的感覺,源於他這些年對建業的信任,無論多棘手的事,他的建業總會為他辦的妥帖的。他彎腰要抱起冰冰。
「爺爺,我自己走。」小冰冰也戴上了小姨給她織的帽子圍巾,她在家早悶了,她想去店裡找媽媽。
三個人鎖了門,陳老漢還是把孫女抱上了自行車前梁,推著她往店裡而去。
早餐生意結束了,青玉和青梅正在服裝店這邊,留了春桃打掃戰場,收拾衛生。
青梅捅了捅妹子「建業過來了,這是準備幹啥呢。」
青玉往外看了一眼,就看到建業包裹的嚴嚴實實,公公推著冰冰,她也顧不上生意了,走了出來。「建業,你怎麼來了?店裡冷的很。」
建業不敢看青玉的眼睛「我進城有些事,冰冰就在家吧。」
「你還病著,瞎跑著幹啥?」
「建偉在縣城出事了,我陪爹去看看,我已經好了沒事。」
「你要是好好的我不攔你,可你昨下午又起了燒的,這麼冷的天你怎能這樣來回的折騰,你忘了醫生咋說的?」青玉生氣的說著。
家裡那麼多人,怎麼就偏偏什麼事都拉著建業,連他生病都不放過。偏偏建業也是個軟耳根,只要他家有事,什麼也不管不顧了,一點都不為她們娘幾個想。
陳老漢見大兒媳婦生氣了,低了聲音道「青玉,你別說了,建偉讓公安抓住了,要是別的事我也不捨得這麼冷的天拉建業去縣城,我老頭子實在是沒辦法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顧建業,只去問問情況,他犯了錯讓人家該管就管,該罰就罰。」
青玉不想聽婆家的糟心事,她只是滿腹的委屈,又擔心又心酸,她氣的呼呼喘氣「你為什麼不想想我們,為什麼不想想我?」
建業望著妻子消瘦通紅的臉,心若刀割一般,他何嘗不知道青玉是擔心他。這些天起早貪黑店裡店外的忙,自己躲在溫暖的家裡,除了睡就是吃,把一切的風雨都扔給了她,而青玉只想讓他好好休息。一面是父親一面是妻子,一面是大家一面是小家,他是小家的丈夫,是他們娘四個的頂樑柱,也是大家的長子,是父親的依靠,每個角色都是責任和擔當,他別無選擇。「青玉,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你放心。爹年紀大了,外面的世界他不懂,我下午就回來。」
建業蒼白無力的說完,鼻頭髮酸轉過身打頭朝前走了。
陳老漢心裡五味雜陳,想說什麼終是沒有說出口,摸了一下冰冰的頭,就也跟上兒子匆匆而去。
青玉拉起女兒回到店裡,坐在角落的地上,眼淚順著清瘦蒼白的臉頰而落,就那麼無聲的落著,委屈辛酸一股腦的湧上心頭,她就知道自己勸不住他,他為什麼就不理解自己的心?她寧肯每日每夜的辛苦,只願他好好在家養病,他卻不愛惜自己的身體,為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小偷兄弟,帶病去縣城。建業啊建業,你怎麼就能這樣傷我的心,你要是有個三長二短的,讓我們怎麼活?
小冰冰看到母親哭,也嚇的哭了,拿小手去擦母親臉上止不住的淚「媽,媽,你別哭別哭!」
青玉一把摟過小女兒,低埋在女兒稚嫩的肩膀上,身體劇烈抖動起來。她想到了從前,想到了別人的白眼,想到了一路而來的辛苦坎坷,想到了她的三個孩子,想到建業的身體。為什麼我的人生要這麼苦,苦的讓人看不到希望,難道老天爺還是不肯原諒我的過錯,還在這樣的懲罰我?
所有辛酸苦楚全在那壓抑的低聲啜泣中,人在難過傷心時,似乎更能想到以前的委屈,更會想到自己的從前來。
小冰冰看母親如此,大聲喊了起來「大姨、大姨!」
青梅答應著外甥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等著打發走了顧客,她就忙朝二妹走來問情況,就看到二妹哭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