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峰地底深處,是一間渾然天成的玉石密室。
室溫微涼,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清苦藥香。
溫懷瑾將沈微瀾放在中央那張散發著瑩瑩白光的寒玉床上,動作輕柔,神情卻沒有任何溫度。
「左側衣衫褪去。」
他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一毫的情緒。
沈微瀾聽話地側過身,指尖勾住月白色的衣領,順從地向下滑落。
單薄的衣料無聲地褪下,露出她左側的香肩與後背。
欺霜賽雪的肌膚上,那道被冰錐貫穿的傷口顯得格外猙獰,青紫色的寒霜凍痕順著經脈蔓延開來,與白皙的膚色形成了慘烈至極的對比。
溫懷瑾的視線落在她的傷口上。
他的眸色沉了沉。
沈微瀾疼得渾身發冷,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弟子愚鈍,給師叔見笑了。」
溫懷瑾沒說話。
他並指如劍,指尖凝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青木靈力長針,毫不猶豫地刺入了她肩頭的一處大穴。
下一瞬,那根靈針便毫不遲疑地刺入了她肩頭血肉模糊的穴位之中。
「唔。」
沈微瀾悶哼一聲,身體猛地繃緊。
刺骨的劇痛伴隨著冰毒被強行牽引的反噬,像是無數根鋼針在經脈里瘋狂穿刺攪動。
她疼得渾身冷汗直冒,貝齒死死咬住下唇,很快就嘗到了一股咸腥的鐵鏽味。
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倔強地沒有發出一絲求饒或痛呼。
溫懷瑾心底閃過一絲微訝。
這個小師侄,倒是比想像中能忍。
「若是痛極,可以出聲,這裡沒有旁人會笑話你。」
溫懷瑾垂下眼眸,視線掃過她被冷汗浸透的鬢角,再次催動靈力加快拔毒的速度。
「弟子不痛,多謝師叔關懷,這點傷和弟子以前受過的委屈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沈微瀾虛弱地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臉。
一根又一根的靈力細針精準地刺入她周身大穴,開始強行逼出侵入骨髓的本源冰毒。
一滴滴暗紫色的毒血從傷口處滲出,又被他以靈力牽引,懸浮在半空,凝成一顆顆冰冷的血珠。
密室內的溫度因為冰毒的溢出而再次降低。
「同門相助本是宗門規矩,但你不該在沒有絕對實力的前提下以命相搏,這是不智之舉。」
沈微瀾苦笑一聲,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玉床上碎成幾瓣水花。
「如果我不擋上去,陸瑤師妹就會被當場戳穿心肺,師尊平時最疼她了,我不想讓師尊傷心難過。」
她將嗓音壓得很低,把一個渴望得到師尊關注卻總是被忽視的可憐徒弟形象演得出神入化。
溫懷瑾手上的動作出現了一瞬的停滯。
他垂眸看著玉床上那道單薄殘破的身軀,心裡竟生出一絲悲憫。
晏師兄偏愛陸瑤,這孩子滿心仰慕師尊,求而不得,便只能用這種近乎自毀的方式去博取一絲關注。
太傻。
晏清霄既然破了戒,就該負起責任。而不是繼續偏袒那個陸瑤,任由這個與他有肌膚之親的徒弟為了討好他去送死。
晏師兄雖修的是太上忘情道,但也並非真要斬斷人倫。
改日他定要去雲霄峰走一趟,勸師兄莫要再偏向陸瑤,既然木已成舟,將她收作道侶,也是一樁善果。
「晏師兄有他的考量,你無需為了討好他而搭上自己的性命,大道獨行,終究只能靠你自己去走。」
「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叔教誨。」沈微瀾的聲音乖巧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識海里,系統播報音響起。
【叮!檢測到化神期天命男主溫懷瑾情緒產生細微偏倚,防線出現裂縫!積分+20!】
沈微瀾暗自挑眉。
果然,男人骨子裡的劣根性。不管是現代社會的精英,還是修仙界的高嶺之花,看到別的男人「渣」了一個美人,總會忍不住生出那種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心態。
「你這冰靈根霸道異常。」溫懷瑾繼續推進靈力,「以往宗門大選,從未查出。這次下山,遇到了何等機緣?」
沈微瀾面不改色地胡扯。
「在火隕山脈深處,弟子跌落懸崖,誤入一處前輩洞府。那前輩留了一枚丹藥,弟子服下後,痛了一天一夜,醒來便成了這副模樣。」
溫懷瑾沒有追問。
修仙界機緣本就虛無縹緲,氣運到了,頑石也能點頭。
只是……
隨著拔毒的進行,沈微瀾體內的靈力被劇烈攪動,那股被極品冰靈根深深掩蓋住的媚骨氣息,再也無法完美隱藏。
一絲極淡,卻又帶著致命侵略性的冷冽幽香,不易察覺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這股香氣很奇特,初聞是冰雪般的清冷,細嗅之下,尾調卻勾著一抹能讓人心頭髮癢的甜媚。
它悄無聲息地逸散開,與滿室濃郁的清苦藥香糾纏,交織,最後化作一種聞所未聞的奇異芬芳。
這味道,鑽入了他的鼻腔。
溫懷瑾按在她肩頭引導靈力的指尖,忽然微微發燙。
他那古井無波,未曾有過半分波瀾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很輕。
輕到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可那一下失序帶來的悸動,卻像是投入平靜湖面的一顆石子,盪開了一圈圈連綿不絕的漣漪。
那股甜香還在往他鼻子裡鑽,絲絲縷縷,無孔不入地挑撥著他極其敏銳的神識。
他熟識九州所有奇花異草,腦海中卻翻不出這味道的半點出處。
神識中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種近乎渴求的躁動,引誘著他低下頭,去嗅那修長脖頸間的源頭。
溫懷瑾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
他指尖的靈力猛然暴漲,加快了拔毒的速度。
最後一滴毒血被逼出體外。
溫懷瑾迅速收針,起身向後退開三步,與寒玉床拉開了絕對安全的距離。
剛才心底生出的所有憐憫退得一乾二淨。
他將一個白玉瓷瓶扔在床邊,聲音已經恢復了最初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
「毒已清,穿好衣服。」
沈微瀾正疼得頭暈眼花,感覺到那股溫潤的靈力撤走,下意識就想順著力道身子一軟,往那熟悉的藥香源頭倒去。
然而,她只往前傾倒了半分,就被一層無形的青木靈力屏障,輕柔卻又無比堅定地托住了。
無法靠近。
溫懷瑾已經背過身去,只留給她一個清冷孤高的背影。
「師侄既已無礙,便請回吧。」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的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丹藥峰清淨,不留閒客。」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以後少在外面惹是生非。」
【哈哈哈!宿主你翻車了!】
腦海里,系統發出毫不留情的嘲笑聲。
【這座冰山比晏清霄還難搞啊!】
沈微瀾沒有理會系統的聒噪。
她撐著玉床,慢條斯理地坐起身,將那件已經破碎不堪的衣衫重新拉上,遮住滿是針眼的香肩。
她沒有哭訴,沒有死纏爛打,更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句。
沈微瀾走下寒玉床,站到溫懷瑾身後,極其規矩地躬身行了一個晚輩禮。
她的聲音因為失血而有些虛弱,卻透著一股與他如出一轍的疏離。
「多謝師叔救命之恩,弟子告退。」
說完,她便轉過身,一步一步,乾脆利落地朝著密室外走去。
風從丹藥峰的石階上刮過,捲起她殘破的月白外袍下擺。
沈微瀾整理好凌亂的衣襟,在識海里敲響系統。
「666,這化神期醫仙修的是烏龜道?油鹽不進。」
【目標人物溫懷瑾道心評級為SSS+。極度理智,擅長情緒切割。頂級攻略難度。】電子音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刻板。
【建議宿主放慢節奏,從長計議。】
「等不了。」
沈微瀾果斷劃開虛擬面板。她直接略過那些幾十幾百積分的低級媚藥,手指在特殊高階分類區域停住。
視線鎖定在一個黑色香囊的圖標上。
【入夢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