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霄的話語裡沒有半分怒意，卻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讓人心頭髮寒。
那股無形的劍壓，讓楚天正的老臉一陣青一陣白，他怎麼都沒想到，晏清霄竟會為了一個徒弟，將話說到如此絕。
周圍的弟子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喘，整個雲霄峰山門前，死寂得落針可聞。
就在氣氛僵持到冰點之際，陸瑤從三位長老身後走了出來。
她對著殿前的晏清霄盈盈一拜，再抬起臉時，眼圈已是紅了，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與顫抖，像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鹿。
「楚師伯他們也是為了宗門清譽著想，並無意冒犯您。」
這番話一出，周圍凝滯的空氣才仿佛重新開始流動，不少弟子都暗自點頭，覺得陸師妹果然識大體。
陸瑤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即又將目光轉向空無一人的殿內方向，語氣里滿是擔憂。
「沈師姐她……或許只是一時糊塗，控制不好靈力才失手毀了明心鏡。還請師尊看在同門之誼的份上，不要過分偏袒師姐，與幾位長老傷了和氣。」
她垂下眼，聲音壓得更低，卻又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清，字字句句都透著誅心的善意。
「若是傳了出去，旁人只會說師尊您……徇私枉法，為了一時偏愛，不顧我太玄宗萬年清譽……」
「陸師妹說得有理啊……」
「是啊，劍尊一向公正，今日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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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一個沈微瀾，值得嗎？」
圍觀弟子們的議論聲雖小，卻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替幾位長老找了台階，又將晏清霄架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讓他徹底陷入了偏袒徒弟便是不顧宗門清譽的兩難境地。
然而，晏清霄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陸瑤那張寫滿委屈與顧全大局的臉，冰藍色的眼底，卻不起一絲波瀾。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方才在內殿，那個被他裹在狐裘里的小東西，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巴掌臉，那雙總是閃著狡黠光芒的眼睛裡，滿是怕連累他的驚惶與脆弱。
每一次沈微瀾闖禍被罰，身旁總有陸瑤這樣「溫言相勸」的身影。
每一次，她都表現得如此善良，如此為所有人著想。
可每一次的結果，都是沈微瀾的罪名被坐得更實，罰得更重。
一股夾雜著厭惡的冰冷寒意，從晏清霄的心底，緩緩升起。
就在此時，一道清潤如玉的流光自遠處而來，穩穩地落在眾人面前。
來人一身月白丹師袍，面容俊雅，氣質溫潤，正是丹藥峰峰主，溫懷瑾。
「是丹藥峰的溫師叔！」
「溫師叔來了！他一向最是公允！」
人群中發出一陣騷動。
楚天正幾人看到來人，臉上也明顯鬆了一口氣。
陸瑤的心卻在瞬間沉了一下。
她怎會忘了上次在寒潭，就是這位溫師叔，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謊言，還罰了她三十鞭！
但她只是片刻的慌亂，便迅速冷靜下來。
怕什麼？
溫懷瑾越是公允，對她就越有利！
想到這裡，陸瑤的姿態放得更低，眼中的淚水也恰到好處地滾落下來，那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溫懷瑾並未看她，他剛從冰泉里出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盡的寒氣。
一想到那層薄弱的隔音結界後，自己聽到的那些令人面紅耳赤、心神俱裂的聲音，溫懷瑾藏在袖中的手，便不受控制地收緊。
看著眼前師兄維護她的樣子。
那個小騙子……
他們的關係，竟已到了如此地步嗎？
「溫師兄！」楚天正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悲憤，「你來得正好！你快來評評理！」
他指著殿前的晏清霄，氣得鬍子都在抖。
「晏師兄他為了一己私心，公然包庇劣徒！我等以宗規論處，他卻橫加阻攔！這太玄宗，究竟還有沒有王法了！」
陸瑤也連忙上前，對著溫懷瑾柔弱一拜，聲音哽咽。
「溫師叔，弟子知道師尊愛徒心切，還請師叔幫忙勸勸師尊，莫要因小失大，為了沈師姐一人，毀了雲霄峰乃至整個太玄宗的清譽啊！」
她這話說得，好像晏清霄已經是昏了頭的君王，而沈微瀾就是那禍國殃民的妖妃。
「楚師弟稍安勿躁。」
溫懷瑾轉向陸瑤，目光平靜無波。
「陸師侄，你說沈師侄毀了明心鏡，可有證據？」
陸瑤一愣，連忙從儲物袋中捧出那面破碎的古鏡：「溫師叔請看，這便是證物！」
溫懷瑾的視線在鏡子上掃過，隨即淡淡開口。
「明心鏡乃上品法寶，鏡身刻有執法堂固元陣法，水火不侵，萬法難傷。」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他的目光轉向楚嬌嬌腰間那根被凍成冰棍的軟鞭。
「沈師侄能一招冰封楚師侄的中品法器，證明她對冰系靈力的掌控已入化境，又怎會『控制不好靈力』，失手毀了更堅固的明心鏡？」
溫懷瑾不帶任何情緒地陳述著事實，卻像一把無形的手，將陸瑤和楚天正臉上的偽裝一層層撕了下來。
「這……」楚天正語塞。
陸瑤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全場弟子議論聲響起。
「溫師叔這話有道理啊……」
「是啊，楚長老和陸師妹是不是搞錯了？」
就在此時，一道裹著雪白狐裘的纖細身影，緩緩從主殿深處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