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懷瑾走到內室的藥架前。
「煉化此物,需輔以溫陽草中和寒氣,你稍等片刻,我去取來。」
他抬起手,將頂層一隻盛放溫陽草的玉匣取下。
月白色的雲水絲長袍極其貼合身形,隨著他的動作,衣袖順滑垂落,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
拿穩玉匣,溫懷瑾轉過身,朝沈微瀾走來。
就在經過第二層藥架時,他寬大的廣袖不偏不倚地拂過架子邊緣,恰好帶落了一隻青瓷玉瓶。
玉瓶直直往下墜去。
溫懷瑾俯下身,修長的手指極為精準地捏住了瓶頸。
因為俯身去接的動作,加上雲水絲布料本身的垂墜感,他那原本就有些松垮的衣襟,順勢大敞開來。
一片結實平坦的胸膛,連同深邃分明的鎖骨,毫無保留地撞進了沈微瀾眼裡。
距離太近了。
白檀冷香撲面而來,甚至能看到他領口下隱約起伏的肌肉線條。
沈微瀾沒有移開視線。
【喲!喲!喲!】
系統在識海里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
【宿主!我看見了!我全都看見了!這肌肉!這線條!他絕對是故意的!】
【化神期大能拿個東西,還能把瓶子碰掉?他怎麼不說瓶子長腿了要離家出走呢!】
【這老房子著火,燒起來簡直沒邊兒了!】
沈微瀾在心底認同地點了頭。
【身材真不錯。這大扔子……想埋進去試試。】
表面上,沈微瀾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可那道灼熱的視線,卻直勾勾地落在溫懷瑾敞開的領口。
溫懷瑾保持著捏住玉瓶的姿勢,並未立刻直起身。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沈微瀾的目光。
很燙。
像一團火,順著他裸露的肌膚,一路燒進了五臟六腑。
一種強烈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羞恥感湧上心頭。他堂堂化神期醫修,丹藥峰的首座,如今竟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試探一個小姑娘的反應。
可隱秘的角落裡,卻又生出幾分畸形的滿足感。
他在她面前,並非毫無吸引力,不是嗎?
溫懷瑾慢慢直起身,將玉瓶收進袖中。他並沒有去攏那不成體統的衣襟,只是把視線挪到了旁邊的石壁上。
「當心腳下。」
嗓音啞得厲害,像是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掩飾般的,他將目光下移,恰好落在了沈微瀾腳腕上那根細細的紅繩上。
白皙的腳踝,刺眼的紅。
那是他最熟悉不過的,晏清霄的本命劍氣。
「這是師兄的本命劍紋玉珏。」溫懷瑾語氣里的溫度降了下來,「你一直戴著?」
沈微瀾像是才回過神,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腳,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是師尊……親手系的。師尊說,結丹之前,不許摘下來。」
溫懷瑾聽完,沒作聲。
他徑直越過沈微瀾,走到冰室正中央。雙手結印,指尖靈光翻湧。
數道玄奧複雜的金色符文憑空出現,順著冰室的四壁迅速蔓延,最終匯聚於穹頂,化作一個半透明的陣法光罩,將整個冰室死死封鎖。
「師叔,這是……」沈微瀾故作不解。
「高階隔音陣。」溫懷瑾背對著她,「煉化冰心蓮子動靜不小,免得驚擾旁人。」
他說得滴水不漏。
沈微瀾卻在識海里快要笑破肚皮。
【系統,你瞧瞧,這醋罈子打翻了,連遮掩都懶得遮掩。】
【報告宿主,經檢測,此陣法並非隔音陣,而是高階『偷天換日陣』,能完美屏蔽化神期以上的任何神識探查。】
系統語氣興奮。
【不僅如此,他還對陣法做了微調。這陣法並不會完全隔絕你腳上紅繩的波動,而是會把它偽裝成一種『正在平穩煉化靈物』的假象,對外釋放。】
【簡單來說,雲霄峰那位只會覺得你在這裡歲月靜好地修煉,壓根不知道你正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給他種青青草原。】
沈微瀾壓下眼底的笑意。
溫懷瑾啊溫懷瑾,你這高嶺之花,算計起自己師兄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乖巧地走到寒玉床邊坐下,聲音軟糯。
「有勞師叔費心了。」
溫懷瑾轉過身。
那張清雋絕俗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但他敞開的衣襟和泛紅的耳根,卻讓這份清冷大打折扣。
「坐好。」
他走上前,將裝有溫陽草和極品冰心蓮子的玉盒放在她面前。
「可以開始了。」
沈微瀾沒猶豫,直接拿起那顆龍眼大小、冒著森森白氣的冰心蓮子,仰頭吞下。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酷烈寒氣,在丹田內徹底炸裂開來。
哪怕沈微瀾早有準備,也被這股霸道的力量沖得眼前一黑。
寒氣像無數把細小的冰刀,蠻橫地剮蹭著她的經脈,爭先恐後地向四肢百骸遊走。
極品冰靈根的天然抗性被她刻意壓制。
短短几個呼吸間,沈微瀾的體表就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她的睫毛、發梢全被凍白了,臉色慘澹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變成了青紫。
「好冷……」
她牙齒打顫,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
溫懷瑾長腿一邁,在沈微瀾身前單膝跪下。那雙常年穩如磐石的手,準確無誤地抵在了她單薄的後背上。
溫和醇厚的木系靈力,夾雜著化神期醫修獨有的本命丹火,順著他的掌心,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
極寒與極暖,在沈微瀾的經脈中轟然相撞。
那股暖意帶著草木清香,極其耐心地包裹住那些暴虐的寒氣,一點一點梳理,強行將它們逼回丹田。
修為在丹火的淬鍊下開始節節攀升。
舒爽的暖流和骨髓深處的冰冷來回拉扯,沈微瀾受不住這冰火兩重天的折磨,意識漸漸變得模糊。
睫毛上的冰晶化成了水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的身體本能地尋找著周圍唯一的熱源。
沈微瀾身子一軟,朝著前方倒去。
溫懷瑾繃緊了脊背。
他若是想躲,有一百種方法可以避開。但他定在原地,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微瀾結結實實地跌進了他的懷裡。
她的側臉直接貼上了他微敞的胸膛。冰冷的肌膚碰到滾燙的胸膛,溫懷瑾整個人狠狠抖了一下。
好香。
她身上的那股幽香,混合著冰心蓮子的寒氣,直往他鼻子裡鑽,勾得他氣血翻湧。
沈微瀾還嫌不夠。
凍得迷糊的人,最貪戀那點暖意。
她像一隻溺水的貓,不安地蹭著他的胸口。那兩隻原本垂在身側的素手,無意識地抬了起來,抓住了他的衣襟。
溫懷瑾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垂下眼,看著懷裡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可下一刻,沈微瀾的手指卻順著他的衣襟,一路往裡探去。
冰涼柔軟的指尖,毫無阻礙地貼上了他的鎖骨,又順著他因為緊張而劇烈起伏的胸膛,一寸寸往下摸索。
溫懷瑾頭皮一陣發麻。
那觸感太要命了。
抵在她後背上輸送靈力的手,幾乎要維持不住平穩。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溫懷瑾喉結滾了滾。她平時那般守禮,若是醒著,絕不敢這般放肆。
除非……她潛意識裡,也是願意靠近他的。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野草般在溫懷瑾心頭瘋長。
原來她對自己,並非全無感覺。她腳上戴著晏清霄的紅繩又如何?此時此刻,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時候,躺在他懷裡的人,是她。
甚至,主動伸手撫摸他的人,也是她。
溫懷瑾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底,燃起了一團前所未有的暗火。
他撤回了貼在她後背的手,反過來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往自己懷裡按得更緊了一些。
「微瀾……」
他低下頭,薄唇幾乎要貼上她的耳廓,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
「師尊……」
懷裡的人突然出聲。
極輕極軟的兩個字,打斷了他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沈微瀾的手指還在他胸前無意識地摩挲,嘴裡卻迷迷糊糊地呢喃著:「師尊……好冷,抱抱我……」
溫懷瑾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攬在她腰間的手,死死僵住。
那盆當頭澆下的冷水,冷得透骨,將他心底剛剛燃起的那把火,澆得連一絲火星都不剩。
她在摸他。
她在他懷裡取暖。
可她嘴裡喊著的人,卻是晏清霄。
原來,她並不是在親近溫懷瑾,她只是把他,當成了那個可以在她受冷時,隨意擁抱的師尊。
溫懷瑾眼眶發澀。
胸口那被她指尖碰過的地方,剛才有多滾燙,現在就有多疼。像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塊肉,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垂下眼,看著懷中那張因寒氣而顯得格外蒼白脆弱的小臉,眼底閃過一絲尖銳的刺痛,以及……一股,瘋狂的忮忌。
晏清霄。
又是晏清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