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瀾頂著這副大腹便便的皮囊,邁著八字步,大搖大擺晃進梵音城。
剛走到一處熱鬧的街角,鼻尖就撞進一股濃郁的肉香。
「烤雞!烤雞!新出爐的蜜汁烤雞!」
沈微瀾腳步一頓,想起來了。
之前還答應過小狐狸,要給它買烤雞打牙祭。
她順手拍了拍腰間的靈獸袋。
「小九,出來聞聞,香不香?」
靈獸袋裡,被天雷劈成焦炭的小狐狸九淵,用神識傳音發出瘋狂的控訴。
「嚶!嚶嚶嚶!」
它在袋子裡急得直撓布料,那意思很明顯:本王要十隻!吃一隻扔一隻!
「行行行,小祖宗,給你買。」
沈微瀾走到攤子前,豪氣地從儲物戒里摸出一塊下品靈石,往案板上重重一拍。
「老闆,這十隻烤雞,我全要了。」
烤雞攤老闆眼睛一亮。
看見靈石,他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花。
老闆飛快收起靈石,拿油紙將十隻烤雞一一打包,推了過去。
等沈微瀾一轉身,老闆立刻朝隔壁賣糖葫蘆的小販壓低嗓門。
「瞅見沒,剛才那胖子,出手還挺闊綽,就是長得忒磕磣了點。」
「可不是嘛,一口氣買十隻雞,餓死鬼投胎啊,吃這麼多也不怕撐死,肥豬成精了。」
系統:【你看,是不是對你沒心思了。】
沈微瀾腳步未停,一陣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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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一大包烤雞塞進靈獸袋,繼續往城中心走。
打算先找個客棧歇腳。
穿過一條偏僻的小巷時,前方驟然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還夾雜著女子尖銳的怒斥。
「你們這群登徒子!」
「知道本小姐是誰嗎!再過來我可不客氣了!」
沈微瀾聞聲探頭看去。
五個滿臉橫肉、身上帶著刀疤的築基期散修,正將一個穿著火紅勁裝的少女死死逼到牆角。
那少女手裡的法劍靈光黯淡,髮髻散亂,正氣喘吁吁地怒視著他們。
正是執法堂的大小姐,楚嬌嬌。
沈微瀾摸了摸下巴上的鬍子。
世界真小啊,這也能碰見。
這丫頭有個化神期的爹,平日在宗門裡橫著走。就算之前被自己廢了本命軟鞭,她身上也絕對不缺高階護身符籙。
這種武裝到牙齒的仙二代,今天居然被幾個最低等的築基期散修按在巷子裡欺負?
甚至連張縮地成寸的符紙都掏不出來?
「喲,小美人,你倒是說說你是誰啊?」
為首的刀疤臉淫笑著逼近,伸出厚厚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哥哥們就喜歡你這種帶勁的小辣椒,等會兒讓你見識見識哥哥們的厲害。」
楚嬌嬌本命軟鞭被沈微瀾毀了,此刻手裡拿的不過是把普通法劍,靈力早已在纏鬥中見底。
眼看那散修髒兮兮的手就要摸上她的臉,她眼底溢出絕望的水光。
沈微瀾在心底長嘆。
罷了。
看在她送了那麼多禮的份上,就當做做好事。
「咳咳。」
沈微瀾清了清嗓子,故意捏起嗓門,用一種極其油膩的語調開了口。
「幾位大哥,大白天的,欺負一個小姑娘,不太好吧?」
巷子裡的幾人同時回頭。
只見一個挺著大西瓜肚子,摸著兩撇八字鬍的中年猥瑣大叔,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手裡還拎著半隻啃過的雞腿。
刀疤臉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見這胖子身上毫無靈力波動,頓時放下心來,不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哪來的死胖子,敢管你爺爺的閒事?想英雄救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楚嬌嬌也看清了來人。
完蛋了。
來個路人也比來個胖大叔強啊!
沈微瀾連劍都懶得拔。
她抬起油乎乎的手,屈指一彈。
一道至純至寒的冰霜劍氣,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橫掃而過。
連風聲都沒驚動。
那幾個還在叫囂的地痞,臉上的獰笑直接僵住。
寒氣順著他們的腳踝瘋狂向上蔓延,他們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連同手裡的兵器一起,被厚厚的冰晶完全覆蓋。
眨眼間,五座晶瑩剔透、姿態各異的冰雕,突兀地立在了小巷裡。
死裡逃生的楚嬌嬌驚魂未定,愣愣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
還沒等她回過神,就看見那個猥瑣大叔晃著滿身肥肉走過來,對著她擠眉弄眼地挑了挑眉。
「小娘子,別怕,桀桀桀桀桀,壞人都被我打跑了。」
楚嬌嬌嚇得雙腿發軟,死死抓緊自己被劃破的衣領,拼命往牆角縮。
「你……你別過來啊!」
「我可是天衍宗長老之女,你要是敢碰我,我爹一定活劈了你!」
沈微瀾看她嚇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也不逗她了,直接傳音入密。
「這不是楚大小姐嗎,幾天不見,這麼拉了?」
這熟悉的聲音。
楚嬌嬌雙目圓睜。
她不可思議地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眼前的大肚子胖子。
「你……你是沈……」
楚嬌嬌的臉漲得通紅。
被她看見自己這副樣子,太丟臉了!
沈微瀾欣賞完她的窘態,轉身就往巷子外走。
「喂!」
楚嬌嬌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小跑著貼上前。
「你,你別走那麼快!」
她結結巴巴地喊道,試圖找回一點面子。
「你別以為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
「我只是……只是看你一個人不安全,勉為其難跟你同行,免得你被這城裡的妖怪吃了!」
沈微瀾沒戳穿她的強詞奪理。
她拿出一隻烤雞,撕下一隻油汪汪的雞腿遞過去。
「你一個化神長老的千金,就算沒帶護身符,也不至於淪落到被幾個散修打劫的地步吧?」
楚嬌嬌接過雞腿。
「別提了!前幾天我在演武場惹了事,我爹大發雷霆,直接下一道禁制把我關在屋子裡!」
「他不僅關我禁閉,還把我那個裝滿高階法器和符籙的鎏金儲物戒強行沒收了!說要磨磨我的性子!」
楚嬌嬌越說越憋屈,摸了摸腰間乾癟的備用儲物袋。
「我氣不過,拿髮簪撬了陣法的生門偷偷溜下山。身上只帶了這個用來裝零嘴的小儲物袋。那把破劍,還是我在山腳下找煉器學徒拿靈石換的!」
沈微瀾瞭然。難怪這丫頭一身窮酸相,原來是被家裡抄了底。
「那你又怎麼招惹上這幫地痞的?」
她理直氣壯地控訴。
「那被子硬得跟石頭一樣,還有股霉味。我不過是讓客棧掌柜去給我換一床天蠶絲的被褥,順手扔了他一袋靈石當跑腿費。」
「誰知道就露了財,被這幾個混蛋一路尾隨盯上了!」
沈微瀾一陣無語。
當街拿靈石砸人,這地主家傻丫頭能活到現在,全靠她爹啊。
」那你來梵音城幹嘛?」楚嬌嬌好奇地問。
「接了個宗門懸賞,除畫皮妖。」
楚嬌嬌一聽,眼睛亮了,豪氣地拍著胸脯。
「這梵音城我來過好幾次了,熟得很!跟我走,我知道去哪兒找那妖物的情報!」
兩人就這麼並肩走在梵音城最繁華的大街上。
一個明艷動人、身段窈窕的紅衣少女。
一個大腹便便、滿嘴流油的中年胖子。
兩人邊走邊啃著烤雞,畫風詭異到了極點。
路過的行人無不停下腳步,對著他們指指點點,扼腕嘆息。
「造孽啊!這麼水靈標緻的姑娘,怎麼就瞎了眼,跟了這頭肥豬!」
「你看那胖子笑得多猥瑣,那姑娘肯定是被他用藥迷了心智騙來的!」
「世風日下,鮮花插在牛糞上啊!」
楚嬌嬌氣得俏臉鐵青,好幾次手都按在了劍柄上。
沈微瀾卻在一旁樂不可支,拍了拍她的肩膀,打了個飽嗝。
「楚大小姐,淡定。」
「你看,這就是偽裝的好處,現在就算天衍宗的人路過,也絕對認不出我。」
楚嬌嬌嫌惡地拍開她的髒手。
「我才不要變得跟你一樣丑!「
在楚嬌嬌的帶領下,兩人七拐八拐,鑽進了一處魚龍混雜的地下黑市。
通道陰暗潮濕,兩旁擺滿了各種來歷不明的髒物。
走到通道盡頭,一個佝僂著背、滿臉麻子的乾瘦老頭,正坐在破馬紮上悠哉地嗑著瓜子。
「麻三爺,我要買畫皮妖的情報。」
楚嬌嬌走上前,開門見山。
麻三爺掀開渾濁的眼皮,目光在紅衣少女和肥胖大叔身上轉了一圈,露出黃黑的牙齒。
「有。二位稍等。」
他站起身,佝僂著背鑽進後方黑黢黢的爛木門裡。
不多時,麻三爺捧著一個用油布包著的泛黃羊皮卷退了出來。他將羊皮卷死死護在懷裡,煞有介事地壓低聲音。
「這可是老漢我豁出半條命,從畫皮妖老巢外拓下來的路線和弱點。獨家秘辛。」
楚嬌嬌為了在沈微瀾面前炫耀財力,直接從儲物袋裡抓出一顆流光溢彩的極品靈石,重重拍在桌上。
麻三爺老眼立刻冒了綠光。
他一雙乾巴手死死按住靈石,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絕密情報就是您的了!」
麻三爺將羊皮卷往前一遞。
「仙子敞亮!老漢我這還有顆祖傳的辟邪珠,全當交個朋友。您稍候,我去裡屋拿給您!」
話音未落,老頭抓著靈石,刺溜一下竄進了那扇爛木門裡。
楚嬌嬌得意洋洋地轉過頭,看向沈微瀾,眼角眉梢全是炫耀。
「怎麼樣?關鍵時刻,還是得靠本小姐的財力吧。」
沈微瀾沒接話,她盯著那扇緊閉的破木門,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打開看看。」
楚嬌嬌得意洋洋地解開油布,抖開那張號稱是用命換來的羊皮卷。
兩人湊上前一看。
只見偌大的羊皮卷中央,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畫皮妖是妖,會畫皮。」
楚嬌嬌:「……」
沈微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