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城,悅來客棧。
天字號房。
檀香裊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乾瘦的身影合上房門。
幾道禁制符隨意拍在門柱上,泛起陣陣漣漪。
他走到水鏡前。
手指在耳後摸索兩下。
「嗤啦。」
一張蠟黃的、布滿褶皺的人皮面具被無情扯下。
漏出一張極其惹眼的臉。
劍眉入鬢,輪廓鋒利。
尤其是那雙丹鳳眼,透著股渾然天成的野性與痞氣。
男人名叫蕭絕,是個常年混跡凡塵俗世的散修。
蕭絕揉了揉僵硬的下頜。
從裡衣掏出幾個拳頭大小的棉花包扔在桌上。
原本佝僂的後背挺直,個子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他懶散地陷進紫檀木軟榻里。
手指翻飛。
那顆從楚嬌嬌手裡騙來的極品靈石,在指尖上下躍動,折射出晃眼的光。
「傻鳥年年有,今天特別多。」
蕭絕扯唇低笑。
隨手拿起桌上的靈果啃了一口。
「那老幫菜的辟邪珠也是個好物件,剛好拿去對付畫皮妖,又能領一份懸賞,美滋滋。」
......
昏暗的情報鋪子裡,楚嬌嬌快要氣瘋了。
羊皮卷化作雪片亂飛。
「這梵音城還有沒有王法了!敢騙到本小姐頭上!」
」我爹都沒敢這麼戲弄過我!」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裡那把破法劍對準面前缺了腿的爛木桌,「哐當」就是一下,劈出個大口子。
碎紙片混著木屑,落了沈微瀾一肩膀。
沈微瀾沒理會她的無能狂怒。
頂著油膩大叔的胖臉,她大步走到那扇爛木門前。
抬腿。
直接踹了上去。
「砰!」
木門四分五裂。
木屑濺了楚嬌嬌一身。
楚嬌嬌的尖叫生生卡在嗓子眼。
逼仄的裡間沒有寶貝,只有一股發酵的酸臭味。
角落裡放著個裝爛菜葉的破木箱。
箱子裡,塞著個只穿了裡衣的老頭。
手腳被麻繩反綁,綁成了只待宰的王八。
嘴裡還塞著一隻黑乎乎、散發著生化武器氣味的破襪子。
「嗚嗚!嗚嗚嗚!」
真·麻三爺看見有人進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在箱子裡瘋狂扭動。
楚嬌嬌慊惡地捏住鼻子。
「沈……沈大叔,這什麼情況?」
她硬生生把「沈師姐」三個字咽了回去,畢竟沈微瀾現在這幅尊容,她實在叫不出口。
沈微瀾踢了踢地上的斷木。
「挑開。」
楚嬌嬌拔出那把破劍。
劍尖小心翼翼地把麻三爺嘴裡的毒襪子挑飛。
「仙人啊!救命啊!」
麻三爺終於能出聲,嗓子都劈了。
「老漢我在這黑市擺攤三十年,今天算是倒了血霉啊!」
楚嬌嬌用劍鞘幫他割開繩子。
「剛剛外面那個是誰?」
麻三爺連滾帶爬地從箱子裡摔出來。
顧不上穿衣服,一把抱住楚嬌嬌的小腿。
「半個時辰前!不知道從哪鑽出來個臭小子!」
「身法跟鬼一樣!老漢我連影子都沒看清就被他點了穴!」
「扒了我的衣服,套上我的麵皮,還順走了我的辟邪珠和情報!」
「他還不要臉地說,借我這風水寶地發個小財!」
沈微瀾臉上的肥肉抽了抽。
她沒發火。
只是在識海里,把系統拖出來倒吊著打。
「人工智障,你給我滾出來解釋解釋。」
沈微瀾的聲音涼颼颼的。
「你那雷達是擺設嗎?這大活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換人,你連個屁都不放?」
系統裝死失敗,委屈出聲。
【宿主,這真不能怪我啊!】
【那小子身上絕對有屏蔽天機的頂級法寶,或者什麼上古傳承!】
【我的雷達掃過去,他就是個普通的乾癟老頭,半點異常都沒有。】
沈微瀾氣笑了。
她沈微瀾。
混跡各大魚塘,把溫懷瑾、晏清霄、季明鈺、顧長風這種天之驕子耍得團團轉。
資深千層餅,高端局玩家。
今天。
她居然在一個下三濫的黑市,被一個小毛賊當面上了眼藥!
「行。」
沈微瀾磨牙。
「既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就得做好被太歲碾死的準備。」
她一甩袖子。
胖手一把揪住楚嬌嬌的衣袖。
「走。」
楚嬌嬌踉蹌著跟著走。
「去哪?」
沈微瀾眸底滿是算計。
「抓賊。」
「敢吞我的靈石,今天本姑娘要讓他把底褲都賠出來抵債。」
楚嬌嬌看了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流。
梵音城常住人口數十萬,魚龍混雜。
「梵音城這麼大,那騙子早就跑沒影了,咱們上哪撈人去?」
沈微瀾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她毫不猶豫地伸手,探入腰間的靈獸袋,一把將某個剛啃完第八隻烤雞,正撐得四腳朝天打飽嗝的毛糰子給揪了出來。
小狐狸九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不滿地發出「嚶嚶」的抗議聲,四隻肉乎乎的爪子在半空中胡亂蹬著。
沈微瀾用兩根手指,精準地捏住他命運的後頸皮,像個毫無人性的黑心資本家。
「別裝死。」
她將還在掙扎的小狐狸提到眼前,壓低聲音。
「那個騙子拿走的靈石袋,上面沾了這傻丫頭剛摸過烤雞的油味。」
「你可是上古九尾天狐,這點味道,肯定能找到吧?」
九淵停下掙扎,委屈地聳了聳自己黑乎乎的小鼻尖,悶悶地想。
【可惡!本王的女人,寵著就是了。】
【但是,她好像真的把本王當成尋回犬了!】
【不行,這幾天的靈力感覺恢復得差不多了,等本王找到機會,必須儘快化形,讓她知道什麼叫重振妖王雄風!】
它認命般地在空氣中嗅了嗅,隨即伸出一隻爪子,指向一個方向。
跟著九淵在城裡七拐八繞,最終,它停在了全城最貴、最氣派的「悅來客棧」門口。
九淵抬起爪子,直勾勾地指著二樓一間關著窗戶的天字號房。
沈微瀾瞭然。
好小子,還挺會享受。
她對身邊的楚嬌嬌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吩咐。
「你去樓下守著,盯著窗戶,別讓他跑了。」
楚嬌嬌立刻領會,重重地點了點頭,握緊了手裡的破劍,一副準備干架的模樣。
沈微瀾則從儲物戒里,摸出了一張泛著微光的符紙。
正是大師兄顧長風塞給她的,那一大疊保命符籙里,最不起眼的一張「無息穿牆符」。
她將符紙往自己身上一拍,頂著那張油膩大叔的臉,身形逐漸變得透明,悄無聲息地,穿過了客棧厚重的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