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撲來一股濕熱的水汽。
房間正中架著個半人高的黃花梨木浴桶。熱水翻湧著白霧,水面上飄著幾片去乏的乾草藥。旁邊的紅木屏風上,隨意搭著件乾爽的褻衣。
蕭絕心情顯然極好,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市井小調。
他隨手把剛摘下的人皮面具丟在桌上,雙手交叉抓住後衣擺,往上一扯。
粗布外衣落地。
沈微瀾站在角落,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假鬍子,視線毫不避諱地掃了過去。
常年在江湖裡摸爬滾打,練出了一身紮實緊緻的肌肉。
肩寬腰窄,背肌的線條隨著他的動作起伏。順著腰側那兩條凌厲的人魚線往下,消失在黑色長褲的邊緣。
沈微瀾在識海里吹了個無聲的口哨。
「這毛賊的身材,正好長在我的審美點上了。」
系統冰冷的電子音透著無語:【宿主,尊重一下你的對手。還有,麻煩你低頭看看自己現在這身三百斤的肥肉。】
沈微瀾理直氣壯:「你懂什麼,這叫反差。」
蕭絕抬起一條長腿,踩在浴桶邊緣,正準備邁進熱水裡洗掉這一天的疲憊。
就是現在。
沈微瀾腳下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向他身後。
掌心極寒的冰系靈力驟然凝聚。
「誰!」
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直覺救了蕭絕。冷風逼近的剎那,他猛地回頭,體內靈氣瘋狂運轉,雙掌蓄力就要反擊。
晚了。
沈微瀾一掌拍在他的後心。
狂暴的冰系靈力夾雜著定身符的效力,以蠻橫的姿態沖入他的經脈。沸騰的熱水在一瞬間凝結成霜。
蕭絕渾身僵直,血液流動被強行壓制,保持著一隻腳跨在浴桶上的滑稽姿勢,被死死釘在原地。
沈微瀾慢悠悠地繞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欣賞他的窘態。
她反手從儲物戒里抽出那條金光流轉的縛妖索。
大師兄顧長風就是用這玩意兒把自己捆成個粽子。
正好拿來再捆一個。
金索像是有生命般,在半空靈活轉折,毒蛇出洞似的纏上蕭絕的手腕。用力一扯,將他的雙臂死死反剪在背後,直接打了個死結。
蕭絕試著發力,發現這金繩越掙扎勒得越緊。不僅禁錮了身體,連丹田裡殘存的靈力都被壓製得死死的。
他惱羞成怒,瞪向來人。
「你混哪條道的?連小爺的盤子都敢踩!」
沈微瀾沒有解除偽裝。她故意挺了挺那顆圓滾滾的假肚子,邁著八字步往前湊。
蕭絕這下徹底看清了來人的臉。
滿臉橫肉,泛著油光的大鼻頭,下巴上一把稀疏猥瑣的八字鬍。更要命的是,這胖子呼出的氣里,還帶著一股極其廉價的烤雞味。
正是剛才在黑市街角的那個死胖子!
「騙了你胖爺的錢,就想洗白白睡大覺?」沈微瀾捏著嗓子,聲音沙啞、粗糲,透著明目張胆的下流。
她伸出那隻粗糙肥胖的假手,順著蕭絕緊繃的腹肌摸了一把。
指尖還故意在他的人魚線上打了個轉。
「小東西,你打算拿什麼補償,肉償啊?」
蕭絕渾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從尾椎骨炸開,直衝頭頂。他這輩子騙財奪寶,遇見過無數黑吃黑的狠人,唯獨沒遇見過這種要命的場面。
這老肥豬竟然是個好男風的老變態!
胃部一陣翻江倒海的抽搐。蕭絕拼命往後仰頭,試圖拉開跟這張臉的距離。
「大爺!大叔!你冷靜點!」他聲音打飄,帶著控制不住的破音,「錢我還你!雙倍還你!你別碰我!」
沈微瀾心裡樂開了花,臉上的表情愈發猥瑣。
她一把捏住蕭絕的下巴,強迫他轉過頭來,直視自己這張流油的臉。
「錢我要。你這個人,胖爺我也要定了。今天就教教你,什麼叫人情世故。」
她撅起長滿胡茬的厚嘴唇,作勢就要啃下去。
蕭絕眼眶直接紅了。那是被噁心到了極致產生的生理想吐。
在那張肥臉即將貼上他鼻尖的剎那,蕭絕體內爆發出一陣細碎的骨骼爆響。
縮骨功。
他雙肩以一種極度扭曲的角度向內塌陷,兩條手臂瞬間軟若無骨,硬生生脫了一層皮,從縛妖索的死結里滑脫出來。
重獲自由的瞬間,他抬腳猛踹浴桶邊緣,借力向後倒飛。
人在半空,他隨手扯過屏風上的外袍裹住腰部,右手已經夾住了三枚泛著藍光的透骨釘。
「我肉償你祖宗!」
蕭絕厲喝出聲,手腕猛抖。
三道藍光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成品字形直射沈微瀾面門。
沈微瀾一步未退,單手結印。
「鐺鐺鐺!」
透骨釘砸在驟然凝結的冰牆上,火星四濺,紛紛跌落。
蕭絕壓根沒指望暗器能殺人。他腳尖點在屋內的承重柱上,身形折返,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刃。
刃口貼著極其刁鑽的角度,直抹沈微瀾的脖頸。
沈微瀾側身避開鋒芒,反手凝出一道冰錐,直刺他持刀的手腕。
蕭絕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腹躲開,匕首變招,橫掃她的腰側。
兩人在狹小的天字號房裡近身纏鬥。桌椅碎裂,茶盞翻飛。
蕭絕越打越心驚肉跳。
這胖子身法明明笨重,但對靈力的掌控極其恐怖。
寒氣霸道無比,自己的動作已經被凍得越來越遲緩。再耗下去,絕對會被困死在這間屋子裡。
必須出奇招。
蕭絕一咬牙,舌尖嘗到血腥味。他單手在腰間一抹,掏出一面古樸的銅鏡。
破幻鏡。他花了大半身家弄來的保命底牌,能破世間一切陣法與虛妄。
「破!」
他將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銅鏡。耀眼的金光如同一輪烈日,在客房內轟然炸開,毫無懸念地罩住了對面的胖子。
蕭絕握緊短刃,準備趁對方被金光致盲的瞬間下殺手。
預料中的慘叫並沒有出現。
空氣里傳來極其輕微的一聲裂響。
蕭絕視線里的畫面,出現了完全顛覆認知的變化。
那件沾著油漬和木屑的布衣化作點點光斑消散。
高高挺起的啤酒肚癟了下去。粗糙的黃黑皮膚、猥瑣的八字鬍,像融化的冰雪般一層層剝落。
氤氳的白色水霧中,一個身段窈窕的女人顯露出了真容。
她穿著一襲暗紅色的修身法袍,布料緊密地貼合著腰線。
長發沒有束冠,隨意地散落在肩頭,膚色白得晃眼。
那是一張極具攻擊性的臉,桃花眼眼尾微挑,沒有一絲慌亂,反而帶著幾分慵懶、戲謔,和漫不經心的打量。
蕭絕握著短刃的手,徹底停在了半空。
從一個噁心、好男風的摳腳胖大漢,活生生變成一個明艷不可方物的絕色女人。
這種從地獄直升天堂的巨大視覺跨度,直接讓他愣住了。
沈微瀾要的就是他發愣的這半秒。
神識一動。
地上被掙脫的縛妖索再次暴起,化作一道金芒。
蕭絕根本來不及反應,手腕再次被鎖死。強大的拖拽力將他的雙臂強行扭到身後。
沈微瀾腳尖點地,欺身上前。她單手揪住他胸前散亂的衣領,借著衝刺的力道往前猛地一撞。
蕭絕腳下踉蹌,腿彎重重磕在後方羅漢床的硬木邊緣。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砸了下去。
一聲悶響。
沒等他陷進柔軟的褥子裡,沈微瀾已經直接跨坐了上去。
她單膝強硬地擠進他腿間,一手死死按住他試圖掙扎的肩膀。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呼吸可聞。
蕭絕徹底懵了。
背後的雙手被緊緊捆住,身上還壓著個女人。
他從小在市井和死人堆里爬出來,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他唯獨沒被女人用這種極具羞辱性又極度曖昧的姿勢壓制過。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廉價烤雞的油膩味,而是一股極淡、極冷的幽香。
方才的驚艷與此刻的屈辱混雜在一起,讓他的臉「騰」地一下燒了起來,紅潮順著脖頸一路蔓延到胸口。
他奮力扭動腰腹,想要擺脫這種處境。
「你幹什麼!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