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語往前邁了一步，站在猁愈身側，雙手抱懷。
「不是我說，領主的房間，你們說闖就闖，貘疏，你們造反的心思也太藏不住了吧。」
「你們！」貘疏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武器。
狐旭、猁愈、狼語同時亮出武器，三方異能的光芒在走廊里交錯閃爍，空氣瞬間繃成了一根即將斷裂的弦。
忽然，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貘疏親眼看見了「狴瞬」。
他靠在門框上，黑色的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沒有扣好，鎖骨處露出一小片淡淡的紅痕。
頭髮微微凌亂，呼吸帶著幾分剛被打斷的粗重，眼神里全是壓不住的不耐煩。
「你們吵什麼？興致都吵沒了，滾！」
貘疏恭敬地說：「領主，您的精神看起來恢復得不錯。」
狴瞬嗤笑一聲，「你看著我的眼睛，這叫不錯？」
狴瞬抬起眼，那雙墨色的瞳孔里浸染極深的黑霧，幾乎看不到任何光亮。
貘疏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我幫您做精神力檢測吧。」
狴瞬：「不需要。你滾吧。」
貘疏沒有走的打算，看起來尊敬誠懇，但說的話卻不是，「領主，鰲馴主席也是體恤您，想了解您現在的狀況。」
狴瞬的聲音驟然冷下來，「我給過你機會滾了，是你自己想死。」
貘疏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什麼意思？」
狴瞬靠近他，居高臨下，「今天早上的時候，有人控制陸靈要殺我。還好被我躲開了，那個人，是你嗎？」
貘疏瞳孔驟然放大，「領主，不是的。」
「是不是，交給下面查一查就知道了。」狴瞬抬起手，朝走廊兩側的衛兵招了一下手指，「來人，把他帶下去。」
衛兵從兩側湧上來，一左一右扣住了貘疏的肩膀。
貘疏被押著轉過身，腳步在走廊地板上拖出沉悶的聲響。
他轉過頭為自己辯解，「領主，我不會這麼做的！」
陸靈在床上，利用通訊表的遠視儀，透過門縫看著外面的動靜。
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個風波總算過了。
「會是貘疏操縱我殺的狴瞬嗎？」她問木梟。
木梟的聲音壓低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認真，「他現在是鰲馴的狗腿子，十有八九就是他。但是這次估計治不了他，鰲馴會想辦法撈他出來的。
他們真是沆瀣一氣，你放心，我們一定不讓你受這個委屈，要讓他們變本加厲地還回來。」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嘴唇還貼著陸靈的頸側，呼吸全灑在她的皮膚上。
「不用演戲了，你起來。你還真是不操心！」
木梟哼笑了一聲，順勢握住她的手腕，「沒有值得操心的。」
陸靈不解，「什麼意思？」
木梟墨綠的眼瞳幽深，神色堅定，「你趕快馴化狴影，讓他聽從於你，什麼都是你的，我們一起掀了艦艇議會！」
陸靈詫異地看著他，「你們剛剛在裡面聊這個？」
「沒有，剛剛聊的是狴影的入隊流程，我剛剛說的是我的想法。」
木梟在被子裡低下頭，嘴唇重新找上她的嘴角，輕輕含了一下。
陸靈錘他的肩膀，「都什麼時候了，還要親。」
木梟咬陸靈的耳垂，「用完我就丟掉，太沒良心了。」
此時，獅刃也回來了。
陸靈從木梟懷裡掙出來，起身穿衣服。
獅刃熟練地伸手幫陸靈整理好衣領，指尖沿著領口的邊緣輕輕捋了一圈，把她剛才被木梟蹭亂的衣襟一一撫平。
「走吧，我們回家。」
陸靈抬頭，「現在可以走嗎？那狴影你留在這裡嗎？」
狴影搖了搖頭，「我暫時和你們一起。」
話音剛落，眼前的空間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摺疊了一下。
畫面一轉，幾個人已經站在了別墅門口。
連呼吸都還沒來得及換一口，就從宮殿的走廊瞬移到了自家的前院。
木梟左右看了看，確定自己沒眼花。
「嚯，這瞬移異能是真好使啊。」
「走吧，我們進去。」陸靈率先推開了門。
回到家之後，陸靈趕緊鑽進浴室洗了個澡。
熱水從花灑里衝下來，她把水溫調得比平時更熱一些，蒸汽很快瀰漫了整個淋浴間。
她把臉上的水珠抹掉，換上乾淨的睡裙，頭髮吹乾就一頭栽進了床墊里。
本來她打算好好睡一覺的。
畢竟已經鬧騰了一天一夜，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可當陸靈閉上眼睛的那一刻，腦海里的畫面瞬間切換成了狴瞬的死狀。
那個胸口的血洞，那張灰白的臉，那雙半闔著的，再也合不上的眼睛。
她的眼睫劇烈地顫了一下，猛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房門被輕輕敲響了。
狐旭拎著一個袋子走進來，步子很輕，像是怕驚到什麼。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袋子放在床邊，然後蹲下身和躺在床上的陸靈平視。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慢慢比劃，每一個手勢都做得很清楚。
「姐姐，先把狴瞬交給我吧。我火化之後，再把骨灰和其他物證封存好，還給你，放在你的空間裡，這樣最穩妥。」
陸靈這才想起來，自己的空間裡還放著狴瞬的屍體。
她低下頭，手指攥緊了被單，指尖微微發抖。
那股顫抖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又順著手臂爬到肩膀。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睫毛像受驚的蝴蝶翅膀一樣不停翕動。
狐旭站起來，俯身一把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他的手臂圈得緊緊的，手掌貼著她的後背，隔著睡裙能感受到他掌心滾燙的溫度。
「姐姐別怕，我們都在。」
陸靈站起身，把屍體從空間裡取出來，交給了狐旭。
看著他拎著裹屍袋走出房門的背影，她慢慢靠回床頭，呼吸漸漸平穩。
然後她落進了一個透明的懷抱里。
熟悉的焚香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她整個人輕輕包裹住。
陸靈知道是誰，她沒有睜眼，只是伸出手臂勾住了那片看不見的後頸，翻身把這個透明的人壓進了床墊里。
她恨恨地想，自己才不要被打倒！
這麼多屍山血海都走過來了！
這次也一定不會。
陸靈的聲音染上嘶啞，「鰲馴這狗東西，必須給我死！」
狴影的手輕輕撫摸她的後背，掌心順著她的長髮輕輕滑過。
「嗯，我會幫你。」
陸靈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你現在怎麼不變成實體了。」
狴影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輪廓在空氣中慢慢顯形。
先是額頭，然後是眉骨，再是那雙眼睛……最後狴瞬的臉出現在她面前。
陸靈看著那張和狴瞬一模一樣的臉，眉頭輕輕蹙了起來，「別這樣。」
狴影再次幻化。
這一次變成了獅刃的模樣，白髮，暗金色的眼眸。
陸靈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也別變成獅刃的臉。」
狴影的輪廓像是在空氣中微微閃爍了一下，「你想要什麼樣？」
陸靈鬆開他的脖子，摸到自己的通訊表。
她點開屏幕，熟練地翻到那個捏臉遊戲的界面，把屏幕轉向狴影的方向。
「你看，我想你變成這樣的。」
狴影仔細觀察了一下屏幕上那張被陸靈一點一點捏出來的臉。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把每一個細節都刻進記憶里，然後他的身體在空氣中重新凝聚。
這一次，是按照遊戲建模的模樣。
那是一張骨相和皮相都融合得極好的臉，帶著東方審美里獨有的清冷和內斂。
黑色長髮，墨色瞳孔，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纖長而濃密，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鼻樑高挺但不突兀，嘴唇薄而線條分明，下頜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整張臉看起來像是被一位極有耐心的畫師一筆一筆描出來的，每一道線條都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冗餘。
陸靈看著這張臉，好半天沒說出話。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上他的眉骨，順著那個弧度慢慢往下滑。
從鼻樑到臉側，從臉側到下頜。和她捏的時候想像的觸感一模一樣。
「這就是我想像當中的你，太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