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點了?」陸靈抹了抹嘴角的水漬。
鱗境沒有回答。
陸靈自己打開通訊表看了一眼。已經十二點了。
她把通訊表翻了個面,看著他那張冷漠的臉,忽然笑了出來,「你已經殺不了我了,兩個小時都沒殺。」
「你就那麼相信我?」鱗境冷哼了一聲。
「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鱗觀。」陸靈把水杯放回床頭柜上。
問他:「這裡是哪裡?」
「真可笑,你是這裡的領主,你不知道?」鱗境的語氣里全是嘲諷。
「我沒有像你一樣全知全能的五感。這裡住著兩萬人,我怎麼可能每個角落都去過?」陸靈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
砰——
外面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陸靈立刻轉頭看向窗外,瞳孔微微放大。
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長出了一朵又一朵巨型蘑菇,每一朵都有兩三米高,從深藍色漸變到深紫色,再到螢光粉。
那些蘑菇的傘蓋上流轉著迷幻的彩光,傘褶像蕾絲裙擺一樣層層疊疊地垂下來,在空氣里輕輕晃動。
每一朵都綺麗妖艷,讓人神往。
陸靈盯著那些蘑菇,眼珠都不轉了。
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能夠再靠近這些蘑菇一點點就好了。
如果能走進那片螢光色的傘蓋底下,讓那些光落在自己身上,成為它的一部分,永遠不分離就好了。
「你真是笨死了,看一眼就被蠱惑。」鱗境的聲音從她耳邊傳來。
陸靈瞬間清醒過來。
她猛地眨了眨眼,後背出了一層冷汗。
連她都會在幾秒之內被這些蘑菇蠱惑,那更別說艦艇里的其他雌性和獸人了。
那些異能點數比她低的人,那些沒有任何精神防禦能力的普通獸人和雌性,他們現在是什麼狀態?
她簡直不敢想。
陸靈一把抓住了鱗境的手。
她的手指攥得很緊,緊到鱗境微微皺了皺眉,「你幫我救救艦艇里的人,請求你。」
「憑什麼,我是來殺你的。」鱗境的聲音冷冷的。
陸靈已經確認夢境裡的馴化標記並不會對此刻的他生效了。
她迎上他那雙藍紫色的眼眸,「除了我的命,你還有什麼想要的?」
「沒有。」鱗境傲慢地抬起下巴。
陸靈忽然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了他的眼睛。
鱗境的睫毛在她掌心裡輕輕顫了一下,「你又做什麼?」
只聽砰砰兩聲巨響,陸靈忽然從鱗境眼前瞬移消失了。
剛剛緊閉的房門被空氣炮轟開了一個巨大的豁口,門板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還在冒著白煙。
她就這麼走得無影無蹤。
鱗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還在冒煙的豁口,那張矜貴的臉上終於繃不住了。
他狠狠罵了一句,「靠。」
陸靈出來之後,馬上從空間裡翻出一條黑色綢帶,給自己綁上了。
黑色綢帶遮住視線的瞬間,眼前的世界變得隱隱綽綽,那些巨型蘑菇的輪廓模糊成了一團團沒有焦距的色塊,再也看不清了。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她又從空間裡掏出一個防毒面具扣在臉上,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她在通訊表群里點擊一鍵聯繫所有成員,但消息發出去之後,全部石沉大海,沒有人應答。
陸靈只能單獨聯繫精神系部門的首長。
首長几乎是秒接了她的通訊,「領主,現在情況很危急,已經有不少獸人在菌種詭異孢子的感染侵蝕下致幻了。」
「致幻?發生了什麼?」陸靈一邊跑一邊問。
很快,陸靈就不需要精神系首長的回答了。
因為她已經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在下層掙扎的獸人們,有的在瘋狂地撞牆,額頭上的血糊了滿臉。
有的在破壞一切能破壞的東西,用拳頭砸,用異能炸,把整個街區變成了一片廢墟。
有的把不可名狀的東西塞進嘴裡,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崩潰的,咆哮的,蜷縮在角落裡尖叫的。
整個下層宛如人間地獄。
「有沒有什麼辦法?」陸靈對著通訊表問。
「要阻止孢子擴散,同時將每個人喚醒。目前精神系部門已經在協同努力了。」首長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緊迫感。
「好。辛苦了。」陸靈掛斷通訊。
她剛要把通訊表收起來,餘光就看到有一個獸人舉起一把匕首對準了自己的胸口。
陸靈直接瞬移過去把他打昏了,那人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但是打昏還不行,他在睡夢中繼續像夢遊一般站起來,然後猛地以頭搶地,額頭撞在鋼鐵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陸靈只能將他手腳反綁起來,用消能石鎖扣把手腕和腳踝都固定住。
這人仿佛進入了癲狂境界,手腳不能動了,就開始咬自己的舌頭。
陸靈隨手從空間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塞進他嘴裡,他終於無法再傷害自己了。
通訊表亮了起來。
獅刃和猁愈同時聯繫了陸靈。陸靈點開共同通話,「你們還好嗎?」
「還好,剛被喚醒。」獅刃的聲音很穩,讓陸靈稍微安了安心。
「木梟呢,在嗎?生物研究院那邊有辦法吸收孢子嗎。」陸靈追問。
約莫過了幾分鐘,木梟上線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利落,「我醒了,我調取了研究室的資料,我們這邊需要大量的黏合劑。目前艦艇的庫存太少了,在聯繫其他基地支援。」
「你要儘快,能量石支取方面,沈松會遠程配合你。」陸靈說道。
「收到。」木梟的回答乾脆利落。
陸靈不放心他,腳步頓了一下,把通訊表湊近嘴邊,聲音壓低了幾分,「木梟,你就線上處理,千萬別踏出安全屋一步,否則我回來會把你腿卸了。」
「知道了,女王大人。」木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
陸靈掛斷通訊,繼續往裡走。
她一路上救了無數個人,打昏,捆綁,塞布條,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完全救不過來,她救了一個,還有十個在自殘。
精神系部門都還在中上層進行營救,下層的獸人和雌性一個又一個地死在她面前。
一個年輕的雌性從她身邊跑過去,尖叫著跳下了樓層。
陸靈瞬移過去抓住了她的手,把她拉上來,可她剛鬆開手,那個雌性又朝旁邊的金屬牆壁撞了過去。
陸靈的眼眶紅了。
她一拳砸在欄杆上,金屬欄杆被她砸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她沒有喚醒的能力,只能用最笨的辦法一個又一個地救。
很快,她的護衛軍隊戴著眼鏡和面具已經從頂層通道下來。
「領主,我們來保護您的安全。」
陸靈燃起希望,「快和我一起救人,能救一個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