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鹿天驕好不容易把幾個崽子哄睡了,她一個人再次來到了院前那片試驗田。
她蹲下身來,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於土壤。
隨著一朵朵小花從花苞狀態逐漸綻放,鹿天驕的呼吸愈發沉重,不知過了多久,她再也支撐不住,差點倒下。
「你不會真的以為,現在的情況是你造成的吧?」
白清妤帶著不屑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白色的長靴踩在土壤上,帶起一片泥濘。
「你也睡不著?」
鹿天驕擦去額頭的汗水,撐著膝蓋站起身來。
「誰說我睡不著了...」
白清妤下意識回答道,等這批上古作物成熟,她就立刻帶樣品回上層,再也不管她們了。
白清妤接替了鹿天驕的工作,繼續給作物催熟。
她這舉動令鹿天驕感到意外,於是在一旁調侃道:「沒想到你居然會先催熟土豆。」
白清妤沒好氣地吐槽道:「總不能真被餓死吧...」
就算是珍貴的樣品,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也還是只能把它們吃掉了。
——
「不好了,外面出事了!」
綿樂跌跌撞撞衝進門時,屋內的眾人正圍坐在蝶香念臨時布置卻依舊奢華的客廳里,享用著豐盛的早餐。
不同於幾個崽子和鹿天驕的緊張,蝶香念尤為淡定。
她動作不緊不慢,放下了手中那柄正餵向自己其中一位獸夫的餐叉,拄著下巴,將氣喘吁吁的綿樂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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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小綿羊?」
蝶香念紅唇微啟,語調拖得又軟又長。
綿樂被蝶香念帶著些許侵犯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她一身白色睡袍,領口微微敞開,其下若隱若現的,是一枚紅色蝴蝶紋身,明艷耀眼。
大小姐向來熱衷於捉弄像綿樂這般純情的雄性獸人,此刻也絲毫不掩飾自己外放的魅力。
「咳咳。」
白清妤輕咳兩聲,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
蝶香念接收到她的目光,挑了挑眉,終究還是收起了幾分玩味。
她若無其事地伸手,將睡袍鬆散的外衫攏了攏。
「說吧,出了什麼事?」她的聲音總算正經了些。
「一夜之間,那些負責調度安全區的官員都不見了,警衛隊也被暴動的獸人打傷...」
綿樂喘勻了氣,臉色依舊灰白。
「雌母...」
燼午小小的身體靠了過來,不著痕跡地抓著鹿天驕的衣袖,鹿天驕立刻將他抱了過來,「小午別怕。」
燼叄的面色凝重,難道安全區要淪陷了嗎?
他轉頭看向燼嗣,用著遠超他年齡的成熟確認:
「燼嗣,我們還有多少武器?」
燼嗣情緒低落,始終沒有抬頭。
「除了每人隨身帶的匕首和飛刀,只剩下雌母之前買的幾顆雷射彈。」
之前主要的火力輸出依賴於高指揮官、白清妤和那些配備制式軍械的士兵。
而他們那些去下層撿垃圾的防身武器,都是從市面上買來的,面對異化體還勉強夠用,可面對成群的異化獸,根本頂不住的。
「也、也許事情沒這麼糟...」
駱美駝試圖打破這緊張的氣氛,聲音卻顯得底氣不足。
「說不定過幾天獸群會轉向,我們就有機會被轉移去別的安全區了...」
「異化獸是有組織的。」
鹿天驕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猜想。
「這沒道理。」
白清妤白清妤幾乎是立刻反駁:
「我讀過上百例異化獸解剖報告,它們的大腦結構被全部侵蝕,不具備任何思考能力。」
所有異化生物,都是只知道進食和破壞的狂暴狀態。
「白清妤!」
鹿天驕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似乎要將她看透。
「我們的安全區已經淪陷成這副樣子,上層不可能不知道。告訴我,為什麼至今沒有一支救援部隊出現?他們在等什麼?還是說...他們根本就沒打算來?」
「我...」
白清妤張了張嘴,這是她一直在迴避的問題。
「是啊白博士,你是從上層來的,難道真的一點風聲都沒收到嗎?」
駱美駝的聲音也從一旁響起,急促里壓著顫抖。
「外面的情況已經嚴重到了,就連軍方都沒有把握的程度,對不對?」
鹿天驕非但沒有鬆開手,反而握得更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白清妤的沉默中,鹿天驕漸漸明白,現在恐怕只能靠她們自己了。
「不是的!」
白清妤幾乎是喊了出來,她急迫地辯解道:
「救援方案還在討論...只是需要時間!我們要相信太息星政府,絕不會拋棄任何一個公民!」
蝶香念冷笑一聲,目光譏誚:
「聽白博士的語氣,好像早就知道呢。不過...誰跟你是我們?等到最後一刻,一艘飛艦把你接回上層,而其他人才是會被放棄掉的。」
「你憑什麼這麼說?」白清妤抬頭,眼眶泛紅。
「是你先瞞著我們的!」蝶香念分毫不讓。
「都別吵了!」
鹿天驕厲聲喝止,她的腦子很亂,「燼安,從現在開始你看著他們幾個,誰都不許出門。」
「白清妤,美駝,綿樂,我們出去看看外面到底變成了什麼樣。」
「好。」
綿樂鄭重地點了點頭。
另一側,蝶香念也向自己的幾位獸夫遞去眼神。
幾人利落地佩戴裝備,儼然已經進入了戰備狀態。
「不,我們也要去。」
燼叄並不滿意鹿天驕的安排,他們雖然小,卻也是雄性。
幼崽保護雌母是天性,是烙印在靈魂里的本能,他們不能躲在房間裡面,讓雌母一個人出去冒險。
「雌母,我們也可以戰鬥。」
燼嗣隨即跟上,他一反平日膽小順從的模樣,竟然直接攔在了鹿天驕的面前。
「小午也可以幫忙...」
「雌母,就讓我們去吧。」
就在這時,燼安也緩緩走來。
他步伐平穩,絲毫看不出正承受著劇痛,為了儘快恢復行動力,他將能量灌注到尚未痊癒的腿上。
「都別說了!」
鹿天驕驟然打斷他們,聲音里罕見地染上怒意。
幾個崽子頓時愣住,或許是因為不好的記憶湧上,所以表情也變得僵硬。
「雌母生氣了嗎?要打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