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叄,你在做什麼!」
最後兩人的衝突,是被鹿天驕制止的。
鹿天驕領著燼叄向他道了歉,並保證這樣的事情一定不會再發生。
燼曜獨自坐在艙內,回想著燼叄說的話。
鹿天驕一直被追殺...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突然想到自己很小的時候,爹爹還沒有受重傷,她也還...沒變成後來的樣子。
當時貧民窟的家附近,也經常有異化生物冒出來。
爹爹總是會第一時間將他們擊殺,可怪的就是,只有他們家所在地方經常被逃竄的異化獸攻擊。
爹爹考慮過搬家,可是又怕雌母記不住新家的位置,找不回來。
直到那一天,鹿天驕打了他,爹爹也受了傷...
可偏偏從那之後,家中附近就再也沒出現過異化生物了。
難道...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
鹿天驕沒想到一個沒看住,燼叄就和文森特打了起來。
文森特比燼叄高了一個頭,可自己的兒子卻差點把人打壞了,這讓她一個做雌母的實在難辦。
她心裡偏向燼叄,卻又不好包庇。
怕他受委屈,又怕他不長記性。
這份為難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燼叄,文森特沒招惹你,你不能欺負別人的。」
燼叄被鹿天驕抓包也有些心虛,可他從心底里認為自己沒做錯。
他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我沒欺負他,是他自己太弱,我還沒用力呢。」
「雄性之間,弱肉強食,不是很正常嗎?」
鹿天驕噎了一下。
「你一個雌性幹嘛要怕他?是因為RC集團嗎?」
鹿天驕看著燼叄的眼睛,搖了搖頭。
「我不是怕他,是他幫我們組建了艦隊,做人、不,做獸人不能恩將仇報!」
鹿天驕也不知怎的,她打心底里憐惜那個孩子。
就像是...和他有緣一般。
燼叄沒回答,也不願意認錯。
「你剛剛對他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燼叄的身形一晃,撇了撇嘴,他又沒說錯,那人本來就是個廢物,連還手都不會。
「文森特身體不好,你嘲笑他沒有覺醒獸紋,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小午?」
「小午...」
一提到小午,燼叄眼中迅速蓄起一層濕潤。
「小午也沒覺醒獸紋,如果他在外面被其他雄性崽子欺負,嘲笑他是廢物,他會有多傷心啊。」
燼叄的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
「那我替小午打回去!誰敢欺負小午,我就打誰,打到他再也不敢亂說話!」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了幾乎壓抑不住的氣惱。
「是啊,小午會難過,你也會難過。」鹿天驕揉了揉燼叄的頭,「你這樣說文森特,他和他的家人也會難過的。」
燼叄的呼吸亂了一瞬。
他低下頭,許久沒有開口。
鹿天驕沒有再逼他,她只是安靜地陪他站著。
半晌,燼叄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你...真不怕他害你?」
鹿天驕一怔。
她一個成年人,體內還蘊含著巨大的精神力,怎麼會怕一個半大的孩子。
可話說出口,還是換了一種說辭。
「不怕啊。」她微微彎起唇角,語氣輕快起來,「反正你和燼安、燼嗣他們,都會保護我的。」
她看著燼叄垂下的眼睫顫動。
「其中...」她故意頓了頓,「尤其是你。你力氣最大了。」
燼叄沒抬頭,但耳尖明顯染上一層薄紅。
他像是得到了什麼甜頭,這雌性總算是知道自己的厲害了。
「那是自然...」
他的聲音不大,但鹿天驕聽見了。
她沒有戳破他那點彆扭的驕傲,只是又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這一次,燼叄沒躲。
——
鹿天驕決定還是去和文森特道個歉。
她作為燼叄的雌母,不能只關起門來教育崽子,卻不去面對崽子造成的後果。
不是為了替燼叄開脫,而是要讓文森特知道,他受的委屈沒有被視作理所當然。
鹿天驕深吸一口氣,向內艙走去。
門是虛掩著的。
她抬手,指節即將叩上門板的那一瞬間,卻頓住了。
鹿天驕從門縫中看見了少年背對著門的身影,他正艱難地褪下上衣,動作很慢。
一道青痕從後腰斜斜蔓至肋側,是方才被燼叄撞上桌沿時留下的。
淤青的顏色還很新,周圍隱隱透出暗紅。
鹿天驕的指節慢慢放了下來。
然而就在這一刻,艙內的少年忽然側過身,抬手將浴袍披上肩頭。
他正向浴室走去。大約是打算沐浴。
鹿天驕的目光無意識地追隨著他的背影。
然後,她看見了那張臉。
那是——
鹿天驕像是被什麼迎面擊中。
一秒、兩秒。
她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不是她這些天來熟悉的那張臉,那是一張少年的面容,眉目清透,卻不失鋒利。
那張臉無數次在她記憶深處浮現,又無數次被她親手壓下。
那是...被她弄丟的崽子。
多日積攢的複雜情緒在這一刻爆發。
她不知道自己在發抖。
淚水奪眶而出,她不受控地發出了一點聲音。
燼曜的視線驟然轉向門口。
鹿天驕幾乎是本能地側身,將自己貼緊冰涼的艙壁,她死死捂住嘴。
那一瞬間,她竟然不敢面對他...
直到燼曜漸漸將視線收回,走進了浴室。
他們還要去找小午,不能被自己的身子拖累,現在只寄希望於藥浴能讓自己好一些。
一門之隔的鹿天驕,邊哭邊笑,她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原來那種熟悉的感覺並非幻覺,也不是她因為思念而產生的胡思亂想。
不是因為她神經緊張,才會在每一個陌生少年的背影里尋找燼曜的痕跡。
是他。
真的是他。
他還活著,原來他一直就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