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艦內安靜了很久。
久到鹿天驕以為他不會再回答的時候,燼野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好。」
——
回到家後,幾個崽子幾乎一瞬間就感覺到了二人之間的不對勁。
儘管鹿天驕已經在努力表現得自然。
燼野依舊是沒什麼多餘的話,轉身便走進了廚房。
鹿天驕悄悄呼出一口氣,在沙發上坐下,朝崽子們招招手:
「燼安,燼叄,燼嗣!」
三個崽子圍在她身邊,燼午好奇地趴在她背上。
「這是我給你們選的學校,離燼曜的學校也很近,教學水平目前是整個上層最好的。」
她將圖冊遞到崽子們手裡,又欣慰地看著他們:「過幾天雌母就帶你們去植入光腦,好不好?」
燼安抿了抿嘴,明明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可他卻開心不起來。
他抬起頭,眼神里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敏銳,「雌母,你和爹爹...」
「燼安,你比他們兩個大,我覺得你可以直接跟上中級班的課程。」
鹿天驕沒有接話,而是親昵地揉了揉燼安柔軟的頭髮。
「燼安,過來幫忙。」
就在這時,廚房傳來了冷冷的聲音。
燼安看了看雌母,又看了看廚房的方向,最終還是默默起身走了過去。
鹿天驕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剛想轉頭和燼叄說話,廚房裡再次傳來聲音:
「燼叄,燼嗣,還有你們。」
直到偌大的客廳,只剩下鹿天驕和燼午。
「雌母...」燼午小聲開口,聲音軟糯糯的:「爹爹做飯很好吃。」
雌母能不能不趕爹爹走...
他不懂成年獸人之間那些複雜的事,但他知道,爹爹是八階獸人,是整個星際最強大的雄性。
他不明白,為什麼雌母好像...就是不喜歡爹爹呢?
「如果...」鹿天驕的聲音有些澀,「雌母和爹爹分開,小午你...」
話還沒說完,燼午已經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整個小身子都埋進她懷裡,聲音從她胸口傳來:
「我聽雌母的!雌母不要離開小午!」
鹿天驕抱著軟軟的燼午,鼻子發酸。
到了晚飯的時間,鹿天驕看著一桌子的飯菜出神。
「唔,爹爹,這魚好腥!」
燼叄剛夾了一筷子清蒸魚,立刻皺著小臉吐了出來。
鹿天驕的筷子剛伸向那盤魚,聞言頓了頓,又默默收了回來。
燼野坐在對面,動作優雅地放下筷子,抬手輕輕擦了擦嘴角。
他手腕上那道紅痕格外刺眼,邊緣泛著細密的水泡,一看就是熱油濺上去的傷。
他沒處理。
「是嗎?」燼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不過你雌母喜歡。」
他把那盤魚端起來,特意挪到了鹿天驕手邊。
鹿天驕低著頭,攥著筷子的手緊了又緊。
她低頭扒著米飯,迴避著燼野直白的目光,反正明天他們就和離了。
燼野就這樣盯著他,不知過了多久。
「雌主不吃嗎?」
那聲音似乎更加陰沉,鹿天驕搖了搖頭,「我不餓。」
「是啊。」燼野輕笑一聲,薄唇勾起弧度,眼底卻是在逞強,「在外面吃飽了,當然不餓。」
鹿天驕:「...」
幾個崽子都感受到了餐桌上緊張的氣氛,立刻放下碗筷,「雌母,爹爹,我們也吃飽了...」
說完他們迅速躲回房間,不過耳朵都立在了門上。
客廳里安靜下來。
只有餐廳的燈懸在頭頂,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鹿天驕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她把手裡的碗筷往桌上一放。
「啪。」
清脆的聲響在寂靜中迴蕩著。
「燼野,你既然已經答應了和離,能不能不這樣陰陽怪氣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就不想忍了,哪怕當著崽子的面,也沒法再繼續維持體面。
鹿天驕想,她大概是有情感潔癖的。
她無法像這個世界的多數雌性那樣,將感情分成若干份。
她也無法接受自己的另一半,心中有過其他人。
這一瞬間,她幾乎快要脫口而出,告訴燼野他喜歡的雌性已經死了,在半年前就死了。
可她咬住了舌尖,理智戰勝了衝動。
她抬起頭,對上燼野那雙布滿怒意的眸子,忽然扯了扯嘴角,報復似的嘲諷道:
「燼野,你是鹿天驕的狗嗎?」
原主對待崽子都如此殘忍,對他更不用多說。
那個雌性根本就不愛燼野,他還這麼沒骨氣地貼上來幹嘛?
既然他做不出決斷,那就讓她來幫他。
話出口的瞬間,她看見燼野的表情變了。
「鹿天驕。」他念她的名字,一字一句,「我還真是低估你了。」
他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
「除了魚,還有一條狗是吧?你把他藏哪了?」
——
獸人婚姻登記局門前,鹿天驕走在前面,身後的燼野和往日一身制服時的氣質完全不同。
他上身是一件柔軟的白色針織衫,寬鬆地掛在身上。
那些平日裡用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的髮絲,此刻柔軟地垂落下來,微微擋住眉梢。
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些陰鬱,又莫名的...危險。
這樣的他,和鹿天驕在夢裡夢到的那條蛇重疊。
可就在她怔神的這片刻,燼野已經越過她,大步朝登記局的大門邁去。
門自動向兩側滑開,他徑直走到前台,將手裡的材料往檯面上一放:
「我們來辦理和離手續。」
工作人員是個年輕的雄性獸人,聞言愣了一下,目光在燼野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他身後跟上來的鹿天驕身上。
鹿天驕沒想到他竟如此乾脆,握著證件的手微微一緊。
隨後。
「沒錯,我們來辦理和離手續。」
她深吸一口氣,回過頭,微笑地看向燼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