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天驕的心情很亂,她打開光腦,向白清妤發送了通訊請求。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邊卻並沒有回覆。
奇怪...
白清妤平時最喜歡泡在實驗室,今天這麼早就睡了嗎?
她重新躺回床上,腦海中全都是燼野剛剛的神情。
另一邊,幾個崽子的表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大哥,你說雌母不會打爹爹吧?」
燼叄站在門口來回走動,雄性善妒可是大忌。
輕則被雌主厭棄,重則直接掃地出門。
爹爹也真是的,就算要收拾那些圍在雌母身邊的雄性,好歹藏乾淨些再回來啊!
那身血腥味,隔著三條街都能聞見...
「沒事的。」
燼曜坐在床邊,聲音聽起來貌似比弟弟鎮定得多。
但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緊摳的指尖幾乎要壓出血痕來。
「爹爹是八階獸人,應該...應該挺耐打的。」
他說完這句「安慰」的話,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如今只能盼著雌母性子溫軟些,打完這一頓就能消氣,別記恨爹爹太久。
「燼嗣,要不你去求求情。」燼安突然開口,對著一向一言不發的燼嗣。
「我?」
燼嗣搖搖頭,他不行的。
「你平時最少求雌母,你開口她肯定會心軟的!」燼安急得站起身,幾步走到燼嗣面前,「你不會真的想看著爹爹被趕出家門吧?」
燼嗣垂下眼睫,嘴唇抿得發白。
他當然不想。
可是...他本來就不如哥哥們會說話,萬一他說錯話怎麼辦?
燼安看著他這副不爭氣的樣子,心裡又急又無奈。
這一晚,幾個崽子感受到這個家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所以一個個都垂喪著腦袋。
——
「組長!」
第二天,在鹿天驕正有些發呆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一張明媚的臉。
藍渝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她跟前,雙手撐在她的桌沿,眼底是毫不掩飾的迷戀。
他輕喚了好幾聲,此刻終於等到鹿天驕回過神來,便軟著嗓子問:
「組長在想什麼呢,這麼認真?」
他的語氣比前幾日收斂了許多,不再是大膽直白的撩撥,反而小心翼翼的。
「組長,要午休一會嗎?我幫你鋪床!」
鹿天驕沒有午睡的習慣,可藍渝此刻的一臉春色,不像是要幫她鋪床,倒像是要幫她暖床。
「藍渝。」她忽然開口,目光落在他眼角那抹還未完全消散的淤青上,「你的臉...不疼嗎?」
這顯然不是上次的舊傷。
藍渝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眼底閃過一絲委屈:「這個啊...我不小心撞的!」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等他有朝一日正式成為鹿天驕的獸夫,一定讓雌主給他討個說法。
最好是把那個妒夫扔出去!!!
可...誰讓他現在還沒有名分呢?
就算被人打了,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藍渝。」鹿天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你是真心喜歡我嗎?」
「當然!」
藍渝激動起來,組長怎麼突然問這個?
難道...是終於要收他做獸夫了?
「你喜歡我什麼?」
「組長是SSS級雌性,強大又溫柔,全星際沒有哪個雄性會不喜歡組長的。」
「那如果我還是我,但我只是一個住在貧民窟,沒有精神力的廢物雌性,你...還會喜歡我嗎?」
藍渝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片刻後才擠出一個笑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慌亂:
「組長您在開什麼玩笑...您怎麼會是廢物雌性呢?沒有精神力的雌性無法安撫雄性,作為高階雄性就會...」
「會怎樣?」
「會變成狂暴獸...」
鹿天驕收回視線,這不是她早就知道的嗎?
她認真觀察著藍渝,又想起那些追求者們。
平心而論他們的容貌都是一頂一的出色,但卻並沒有一個,會讓她有那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除了...第一次見到燼野。
然而就在此時,鹿天驕看著藍渝眼角的淤痕,下意識抬起手來。
好看的眼睛?
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那傷處的時候,鹿天驕腦海中突然回憶起一個模糊的畫面。
男人半靠在斑駁的牆角,一條腿無力地伸直,另一條腿微微彎曲,用一隻手臂勉強撐住身體,呼吸微弱。
他身上的作戰服已經被裂開,露出猙獰的傷口,鮮血洇濕地面。
她的視線被淚水浸得模糊,顫抖著手按在他傷口上,掌心沾滿溫熱黏膩的液體。
「別、別死...我救你。」
男人睜開眼,一雙瞳孔透著冷色。
鹿天驕學著其他雌性的模樣,將雙手按在他的傷口上。
「只要這樣,你的傷就會好了,哥哥...別離開我。」
她對著眼前的男人斬釘截鐵道,語氣是一種近乎天真的篤定。
傷口確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鹿天驕以為是自己的精神力起了作用,其實那不過是因為七階獸人強大的自愈能力。
「我會治好你的...」
她神色認真,卻是在做著一件蠢事。
「你叫什麼名字?」
男人的聲音漫不經心,饒有興致地看著渾身髒兮兮的她。
她抬起頭,像是被那道冷冽的目光嚇到,卻還是一字一句道:「鹿天驕。」
燼野還沒見過,這麼怕他,還怕他死的雌性。
一晚上光是求他別死,他就聽了不下百遍,吵死了。
「你別動!」鹿天驕忽然驚叫起來,指著他身側一處又開始滲血的傷口,「傷口流血了,我幫你治療...」
溫熱的手緊貼他的皮膚,燼野感受著她身上的氣息。
一個毫無精神力的雌性,居然說要為一個七階雄性治療。
還好她沒有精神力,若她有,光是他身上的一點小傷,就能將她耗干。
她好像...真的有點傻。
「哥哥,疼嗎...」
鹿天驕直視著他冰冷的臉,外面都是怪物,她害怕。
屋裡好冷,哥哥身上也好冷,他剛才閉著眼睛,她還以為他...
鹿天驕爬去牆角,不顧指甲斷裂拼命地刨土。
過了一會,她從土裡挖出幾個用破布包著的東西。
有些已經變質發霉,散發著一股酸味,可她分不清好壞,只是將那些東西捧到他面前。
「哥哥,給你吃。」她把東西往他手裡塞,「吃了東西就不餓了,也不疼了。」
這是她好不容易攢下的。
燼野眉頭一皺,這種東西...真的能吃?
他被那食物的餿味熏得別過臉,無奈將隨身補給包丟到地上,那裡面是軍方特供的壓縮營養液。
他的通訊被截斷,一時間聯繫不到上層,再加上他現在受了傷,子彈也用光了,完全恢復恐怕要幾日的時間。
如果這些東西他不吃,全都留給這個傻乎乎的雌性,應該足夠她撐過這段日子了。
鹿天驕捧著那包東西,眼眶又熱了起來。
那雙眼睛,很好看...
雖然總是冷冷的,凍得她發寒冷,可是待在他身邊好安心。
「哥哥...」
鹿天驕睫毛一顫,竟有些濕潤。
眼前藍渝的臉突然清晰起來,她猛地抽回手,夢中那張總是模糊不清的臉,也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雖然記憶不完全,但是她好像...想起來了。
然而就在這時,藍渝的身體突然被一道力量吸去。
燼野的披風下,是隨意散落一地的文件,這本該是送到研究所的東西。
燼野幾步上前,拎起倒在地上的藍渝,又看著鹿天驕微紅又深情的眼睛。
他臉色陰鬱,偏偏面容溫潤地笑了起來。
「雌主既然這麼喜歡這雙眼睛,我這就想辦法送給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