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天驕留在監控室繼續觀察狂暴獸的狀態,燼野則獨自走出下層艙室。
走廊里的燈光冰冷,照得人的影子都顯得寡淡。
燼野的腳步不緊不慢,皮鞋叩擊金屬地板的聲音在通道里迴蕩,像是某種宣示主權的鼓點。
他走向跌坐在門口的藍渝。
那條魚還沒走。
他就那樣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著牆壁,一頭柔軟的藍發垂落下來遮住了眉眼。
蔫頭耷腦,狼狽不堪...
燼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他當然教訓過他。
不止一次。
但礙於身份,他不能下手太重,起碼不能真把他打死。
所以他換了個方式。
他早就知道藍渝今天到處在找鹿天驕,所以他特意讓人將他們的行程透露出去。
他就是想知道,鹿天驕會怎麼做...
而對於藍渝來說,在最絕望的時候,被雌性親口拒絕的痛,一定比自己的拳頭還要讓他難受百倍吧?
燼野的唇角微微彎起,那弧度里藏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藍渝撐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僵住了,視線落在燼野的脖頸處。
領口下的兩顆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解開了,鎖骨的位置,是一枚清晰可見的吻痕,明顯是剛落下不久。
一瞬間,所有的思緒像潮水一樣湧進藍渝的大腦。
他剛剛用盡所有的尊嚴和驕傲去求她,她卻連看他一眼都不肯。
可他們呢?
他們在裡面做什麼?
做什麼才能留下那樣的痕跡?
藍渝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又一瞬間褪成慘白。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臟。
「雌主說你跪在地上的樣子丑,所以我就演示了一遍給她看。」
燼野漫不經心地開口,修長的手指正慢條斯理地將那兩顆扣子扣好,才終於肯施捨給藍渝一個眼神。
「可沒想到...」
他沒說完。
藍渝早已渾身發抖。
「燼野!」
他伸出手,手指指向燼野。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不要臉的雄性!
勾引雌性,霸占雌性...還要跑到他面前來炫耀!
「如果你不想在這裡繼續惹人厭,就滾回你的深藍星。」
燼野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否則...」他一字一頓,「我會以為你是為了逃避戰爭,才躲在太息星賴著不肯走。」
藍渝想反駁,可是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因為燼野的話,戳中了他心底的恐懼,還有他的怯懦。
他怕死,怕戰火,更怕親眼看著家園淪陷...
藍渝從來沒有受過這麼大的羞辱,此刻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燼野說完那句話,沒再理會,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
夜晚,燼野坐在辦公桌前,又喝了一口烈酒。
灼燒感從喉嚨一路蔓延到胃裡,卻澆不滅腦海中那些反覆浮現的畫面。
他身上帶著微微的酒氣,身體開始出現異樣的反應,又被他強行壓下。
那枚吻痕...
他失落地看著那已經消失的印記,這是他第一次不喜歡自己強大的自愈能力。
他甚至懷疑,鹿天驕是故意的,用那個吻換他答應下來,不去打擾她。
她可以安安靜靜地去研究那些狂暴獸...
那些,比他更重要的事情...
燼野煩躁地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
就在這時,光腦突然傳來訊息提示音。
是她。
[哥哥,在做什麼呢?]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卻讓燼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著那行字,立刻輸入。
[想你。]
隨後,還未等發送就被他快速刪除。
不。
他這樣眼巴巴地送上門去,和白天那條跪在地上求她的魚有什麼區別?
雌性玩膩了,才不會珍惜這樣的雄性獸人。
畢竟太容易得到的,總是不會被珍惜。
於是他特意等了幾分鐘,才拍了一張辦公桌的照片,上面堆放著待處理的文件。
[工作。]
鹿天驕放大圖片,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資料,原來他也一樣啊...
她有點想崽子們了,燼叄倔強又彆扭的小表情,燼午軟糯糯喊她雌母...
當然,也有點想他。
但是...
鹿天驕關閉光腦,繼續研究能讓狂暴獸恢復正常的辦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燼野始終盯著光腦,卻沒再收到任何一條訊息。
片刻後他,他又忍不住發送:
[明天慈善晚宴,我去接你?]
「叮——」
[好。]
燼野盯著那個字,喝下最後一口酒,隨後找到了某個人的聯繫方式。
「上次送來的那款香水,再給我送十瓶,立刻。」
——
這次的上層慈善晚宴,為的就是最近被襲擊的深藍星。
星際聯盟主張和平,強烈譴責暗夜星違反聯盟和平協定的行為。
而藍渝作為深藍星的王子之一,自然也是被憐憫的對象。
他出席晚宴,一身白色西裝,面容憔悴。
昨晚他幾乎一夜未眠,閉上眼睛就是雌母的嘆息和王室的施壓,還有白天那屈辱的畫面。
他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才去求鹿天驕的。
結果還是自取其辱。
藍渝端起香檳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他不擅長喝酒...
作為深藍星的王子之一,今天這樣的場合,他難免成為了焦點。
果然,不斷有人上前關懷。
「藍渝王子,深藍星的遭遇我們都聽說了,真是太讓人痛心了。」
「你一定要保重身體啊,深藍星的未來還要靠你們這些年輕獸人呢。」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們商會一定竭盡全力。」
一句句關切的話語像潮水般湧來,藍渝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舉止優雅,不愧是王室培養出來的王子。
可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卻讓他如芒在背。
尤其是某些年長雌性的。
那目光里有關懷,有憐愛,有心疼...但也有一些別的什麼。
就在這時,一名身材肥碩的雌性獸人走到藍渝身旁,一把就摟住了他的腰。
那雌性穿著一條緊身亮片長裙,手上的戒指顆顆碩大,甚至還準備撩開自己的西裝外套,向裡面摸去。
藍渝頓時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他想掙脫。
卻又不能。
這位金老闆是一位星際軍火商。
曾經他年少無知時,還曾在媒體平台上,公然抨擊這那些只拿雄性當玩物的雌性獸人。
其中得罪的,就包括這位金老闆。
然而深藍星現在最缺的就是武器...
「小渝啊,我都聽說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出手相助的,就當是...為了你!」
她頓了頓,目光在藍渝臉上流連。
藍渝當然知道雌性這話是什麼意思,畢竟這雌性看上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金老闆噙著笑,上下打量著他。
之前藍渝仗著自己是七階獸人,年輕帥氣,又出身頗高,從不接受任何雌性的追求。
她送的珠寶,也全都被他退了回去。
他還說,就算是結侶他也只做第一獸夫。
可誰讓她見得雄性多了,還就喜歡這一款,有脾氣的...
最近她聽說他在追求鹿天驕,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可結果不還是那樣。
鹿天驕雌性,根本就看不上他。
一個被雌性嫌棄的雄性,還高傲什麼呢?
憑他現在的名聲,自己願意讓他做自己的第二十五獸夫,都已經很給他面子了。
金老闆笑了笑,而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馬上就要貼上他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