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天驕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燼野。
眼前這個人,面對不喜歡的雌性他可以冷得像一塊冰,可面對自己喜歡的人,就完全像一個不經世事的雛兒。
他拼命地想要展示自己,卻又弄巧成拙。
最終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祈求對方的原諒。
鹿天驕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她輕嘆一聲,放柔了聲音:「你不要緊張。」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臉頰上那塊已經淡了許多的黑印:「你看,我臉上的這塊黑斑是不是快沒了?」
燼野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卻在觸及她肌膚的那一刻迅速垂下眼帘,只敢用餘光瞥了一眼,然後乖乖點了點頭。
今天的她...更讓他不敢直視了。
就好像他的視線,會冒犯了她一樣。
「這就說明,我的臉和你的記憶,很快都會恢復的。等你想起來一切,就不會這麼緊張了。」
燼野並沒有被這些話勸服,他想無論是什麼年紀的自己,面對自己的雌主時,都做不到完全的放鬆。
尤其是年紀越大,他恐怕只會越焦慮雌主身邊不只有他一個。
「你聽明白了沒有?」
鹿天驕見他發呆,揉了揉他的頭髮。
燼野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用力點了點頭。
他沒聽明白...
但他知道,雌主在安慰他,這就夠了。
沉默了片刻,燼野忽然開口,帶著一種直白的認真:
「雌主愛我嗎?」
那目光緊緊鎖在鹿天驕的雙眼,像是要將她看穿。
鹿天驕臉上一紅,老夫老妻的...說這個。
「我...愛你。」
她的視線有些躲閃,說完就想咬舌頭。
現在她可以當自己是哄孩子,可等燼野什麼時候想起來這些,實在是尷尬...
燼野的眼睛卻在這一瞬間亮了起來。
「那雌主摸摸我。」
「摸、哪?」
「臉。」燼野握著她的手,引導她觸碰自己的臉頰,「身體。」
繼續向下,「尾巴,鱗片...」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期待。
然後,燼野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忽然冒出一句:
「雌主,我還是努力給你生雌性崽子吧!」
鹿天驕:「...」
她一時無語住了。
她不得不再次感慨,這些雄性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
「又不是你生。」
雖然在這個世界,雌性懷孕生崽確實幾乎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相反,還會因為吸收了胚胎的初生細胞,讓自己的身體煥發新生。
雌性生育不僅不會損耗身體,反而是一種滋養。
生產完的三年內,就連面部皮膚都會變得像嬰兒一樣細嫩,更不用說身體機能的全面提升了。
這也是為什麼這裡的雌性普遍長壽,並熱衷於生崽子的原因了。
可鹿天驕在意的是,崽子的照料和培養,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一個人的愛就那麼多,要分給那麼多崽子,又要分給那麼多獸夫,哪裡能分得過來?
所以這件事...不能草率。
「是...雌主生。」燼野乖乖點頭。
但他隨即又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執拗的認真:「但是獸夫也很重要啊。」
有些雄性就是命中多雌崽的,就像他的父獸。
他父獸可以,那他是父獸的血脈,一定也可以的!
對於獸夫來說,若是名下有了雌崽,便是莫大的榮耀。
只要不犯大錯,就不會被雌主輕易拋棄的。
那他就有地位了啊!
他才不像二十八歲的自己,那麼不思進取呢!
「先別想那麼多了,吃飯!」
鹿天驕及時打斷他,將和昨天一樣的餐盒塞進他的懷裡。
這是雌主給他帶的飯呢。
他吸了吸鼻子,臉上帶著些許羞怯的紅暈,低著頭偷偷笑了。
雌主對他可真好,還專門給他送飯來,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雄性了!
不過也是這雌性眼光好,他也不差!
等他出院後就給雌主做一大桌子菜,讓她看看自己引以為傲的手藝,每天等把幾個崽子照顧好後,就跪侍在門口等雌主回來。
「雌主。」
正吃著飯,燼野忽然抬起頭。
「嗯?」
「我們是在哪認識的啊?」他眨著眼睛,一臉好奇,「是你先看上我的,還是我先看上你的?」
「我們什麼時候生的崽子呀,我還不會做父獸呢...他們要是哭了我該怎麼辦?」
鹿天驕:「...」
「雌主,你想不想看我打異化體?」燼野忽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我可以演示給你看!」
他頓了頓,又再次皺起眉:「不行不行,異化體太臭了,打完身上全是味兒,你肯定不愛看。」
「要不我就這樣給你比劃一下吧,我設計的的招式可帥了!
「雌主。」沒過兩秒,他又開口了。
鹿天驕深吸一口氣:「又怎麼了?」
「你打人疼嗎?」
燼野小心翼翼地看著她,「能不打臉嗎?打腫了不好看,你該嫌棄我了...」
鹿天驕就坐在一旁,時不時地聽著他自言自語,大部分時候只是默默扒飯。
好在不知是不是因為能量消耗太大,還是情緒波動太劇烈,沒過多久,燼野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竟頭一歪,淺淺睡去。
直到這時候,鹿天驕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悄悄從耳朵里掏出兩個小紙團,那是她趁燼野不注意時塞進去的。
——
傍晚,燼野才安靜了兩個小時,便再次有了醒來的跡象。
鹿天驕立刻警惕起來,下意識摸了摸耳朵。
糟了,紙團被她丟了,這會兒也來不及找新的。
「雌主。」
偏偏身後已經傳來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
他正看著她,眼神軟軟的,像是還沒完全清醒,卻又本能地在尋找她的身影。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鹿天驕一步上前,俯身在他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愛的。」她說。
接著又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不吵。」
最後揉了揉他的臉,從頭到尾摸了一遍:「嗯,好看。」
燼野的身形一頓。
他仔細感受著額頭上殘留的溫熱,和臉頰上柔軟的觸感...
還有她指尖撫過肌膚時,帶起的細微戰慄。
常年保持警惕的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大腦竟然如此清醒。
突然,他一把抓住鹿天驕的手腕,將措不及防地她拽到自己的懷裡。
「鹿天驕。」
他靠近她的耳邊,手指輕輕拂過那曾經帶有黑斑的位置。
久久,他的嗓音生硬,並帶著難得脆弱的哽咽。
「不許再突然離開我。」